左白跟在那個黑影身後,穿過一片又一片灰色的荒原。
黑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遠的距離,左白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靈力依然枯竭,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體力。但他咬著牙,沒有停下來。
黑影不說話,他也沒有開口。一人一影就這樣沉默地走著,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後,前方的地面開始出現變化。灰色的乾土逐漸變成了暗紅色,裂縫中滲出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空氣變得更加灼熱,硫磺味濃烈得嗆人。遠處的黑色山峰越來越近了,左白能看清那些山峰的形狀——它們並非天然形成的山體,而是由無數黑色的碎石堆積而成的,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排洩物。
黑影在一處斷崖前停了下來。
斷崖下方是一片廣闊的盆地,盆地的底部是一片黑色的湖泊。湖面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紋,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湖水的顏色漆黑如墨,彷彿能夠吞噬一切光線。
“暗星湖。”黑影說道,“暗星石就在湖底。”
左白站在斷崖邊,俯視著那片黑色的湖泊。湖面很大,直徑至少有數里。湖水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淺,也看不清湖底有什麼。
“怎麼下去?”他問道。
黑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跳下去。”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黑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但我要提醒你——暗星湖的水,會腐蝕一切不屬於這裡的東西。肉體、靈力、神識、靈魂——只要是來自外界的東西,都會被它溶解。如果你沒有做好準備,跳下去之後,你就再也上不來了。”
左白沉默了片刻:“那你呢?你不下去?”
“我不能下去。”黑影說,“我是這裡的一部分。我下去,湖水會把我也當成‘外界的東西’溶解掉。”
左白盯著黑影,試圖從它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張臉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只反射出他自己的倒影。
“你為什麼要幫我?”左白問道。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因為我厭倦了。”
“厭倦了什麼?”
“厭倦了等待。”黑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我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誰,記不清自己從哪裡來,記不清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只記得一件事——我在等一個人,一個能聽懂我的話的人。”
它頓了頓,補充道:“你是八百年來第一個能聽懂我的話的人。所以我不想讓你死。至少——不想讓你死得毫無價值。”
左白看著黑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這個黑影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他能感覺到,黑影的語氣中確實帶著一種真實的疲憊和孤獨。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那片黑色的湖泊。
“我準備好了。”
他縱身一躍。
墜入湖水的那一刻,左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那種疼痛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他的靈魂,將他的意識一寸一寸地剝離。他想要尖叫,但嘴巴一張開,黑色的湖水就灌了進去,堵住了他的喉嚨。他的身體在湖水中下沉,周圍是無盡的黑暗,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隨著他。
他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幾個時辰。在這個黑暗的世界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的腳觸碰到了堅硬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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