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白走出那座建築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硫磺和潮溼泥土的氣味。他在門口的臺階上站了很久,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石柱上的那些文字——“奴修”“像狗一樣被驅使”“像垃圾一樣丟棄”。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接受真相的準備,但當真相真正擺在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無數次掐訣修煉,曾經在道緣戰中殺敵制勝,曾經捧起過接引之光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曾經讓他感到溫暖和希望,現在卻讓他感到一陣陣噁心。
他體內還有接引之光的烙印。雖然他用暗星石淨化了一部分,但誰也不知道是否已經完全清除。那些烙印就像一顆顆埋在他體內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引爆,將他變成一個沒有自我意志的奴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恐懼和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需要找到一條活路。
他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穿過那片黑色的植物叢,走進狹窄的通道,攀上裂縫,回到廢棄祭壇的上方。他將石塊重新蓋好,確保不留痕跡,然後坐在祭壇邊,望著夜空中的金色光柱,陷入了沉思。
他現在面臨幾個問題。
第一,他體內的烙印是否已經完全清除?暗星石能夠淨化烙印,但他使用的量並不多,而且時間尚短。他不確定是否還有殘留的烙印潛伏在他體內深處,等待著他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第二,他該如何繼續修煉?他不能再吸收接引之光,那無異於飲鴆止渴。暗星石可以幫助他修煉,但暗星石的數量有限,而且他對其瞭解還不夠深入,不知道長期使用是否會有副作用。
第三,他該如何應對林晨的威脅?林晨已經在化神巔峰了,而且還在飛速進步。以他現在的修煉速度,想要追上林晨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追上林晨,等林晨突破到渡劫期,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第四,他該如何處理這個真相?他知道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的秘密。他應該說出去嗎?如果說了,誰會相信他?如果不說,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無數修士前赴後繼地跳進那個陷阱?
他坐在祭壇邊,想了很久,直到天色將明,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做出了決定。
首先,他要儘快清除體內所有的烙印。他需要更多的暗星石,需要更深入地瞭解暗星石的特性。那座地下空間中還有大量的暗星石礦藏,他可以利用它們。
其次,他要找到一種不依賴接引之光的修煉方法。暗星石是一個方向,但他還需要更多的探索。他可以去秘典閣查詢相關資料,也可以嘗試從那些“種子”後裔留下的典籍中尋找線索。
第三,他要拖延林晨的進步速度。他不能正面與林晨抗衡,但他可以想辦法制造一些麻煩,讓林晨無法專心修煉。
第四,關於真相,他暫時不能說出去。不是因為他膽小,而是因為說了也沒用。沒有人會相信他,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引起上界的注意。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走向天級秘境的方向。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左白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
白天,他依然在天級秘境中修煉,但不再吸收接引之光。他改用暗星石的能量淬鍊自己的經脈和丹田,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在感悟風之天道和雷之天道。他發現,當他將暗星石的能量與自己對天道的感悟結合起來時,修煉效率竟然比吸收接引之光還要高一些——雖然增長速度不如吸收接引之光那麼迅猛,但根基更加紮實,靈力更加純淨。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在暗星石能量的作用下,他體內殘留的接引之光烙印正在被進一步清除。那些曾經附著在他經脈壁上的金色紋路,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消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乾淨”,越來越“通透”。
這種感覺讓他既欣慰又後怕。欣慰的是,他終於找到了一條擺脫控制的道路;後怕的是,如果他當初沒有發現這個秘密,繼續吸收接引之光,那些烙印會在他體內紮根得越來越深,直到有一天徹底將他吞噬。
每天晚上,他都會悄悄來到那座廢棄祭壇,進入地下的空間,採集暗星石,同時也在那座建築中翻閱更多的典籍。他找到了大量關於“種子”歷史的記載,包括他們是如何被投放到下界的,是如何發現真相的,是如何試圖反抗的,以及是如何被鎮壓的。
這些記載讓他對接引之光的陷阱有了更深入的瞭解,也讓他對上界的強大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根據那些典籍中的記載,上界設下的接引大陣覆蓋了整個下界。每一位飛昇者在踏入接引之光的瞬間,大陣就會自動感應到他的到來,並激活他體內潛伏多年的烙印。從烙印被啟用到飛昇者被完全奴役,整個過程只需要三個呼吸。
三個呼吸。
一個修士修煉數百年,歷經千辛萬苦,渡過天劫,飛昇上界——然後在三個呼吸之內,變成一條沒有自我意志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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