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之後，迫擊炮也停了。
不是炮彈打光了，是沒人告訴他們應該往哪裡炸。
那些炮手們蹲在炮位上，手裡捏著炮彈，眼睛望著前方黑漆漆的夜空。
有人在問前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沒有人回答。
有人提議再打幾發照明彈，但話音剛落就被班長罵了回去。
打照明彈給誰看？給對面那些看不見的狙擊手當靶子嗎？
幾個年輕的機槍副射手一邊狂吐一邊向戰壕深處連滾帶爬地後退。
他們是新兵，幾個月前還在星國本土的訓練營裡學怎麼拆槍怎麼裝槍怎麼扣扳機，教官告訴他們打仗就是躲在掩體後面朝敵人射擊，敵人會衝上來然後被你打死。
沒人告訴他們，敵人會有那種看不見的、能把你腦袋打爆的步槍，沒人告訴他們會有那種打不死的銀色怪物在陣地前沿晃悠。
他們初上戰場，遠不如老兵那麼有定力。
老兵的神經在長期戰鬥中已經磨出了厚厚的老繭，就算害怕也不會表現出來不會在戰友面前丟人。
但新兵不一樣，他們的神經還是嫩的，一掐就碎。
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士兵癱坐在戰壕底部，雙腿無力地蹬著地面向後蠕動。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的混合物，嘴裡還在往外翻湧著嘔吐物。
今天晚上之前他還在跟戰友吹牛說自己殺過幾個敵人，說打仗沒什麼可怕的，說等打完仗回去要跟村裡的姑娘吹一輩子。
現在他不吹了，他只想活著。
軍官嚴厲地呵斥了他們，讓他們滾回自己的射擊位置，否則軍法從事，可惜不管用。
那個副射手一邊哭一邊吐根本站不起來。
軍官抬腳踢了他一下，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彈起來，然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軍官罵了一聲，正要再踢一腳，忽然聽到了一種不一樣的聲音。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一絲一絲地傳過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軍官皺起了眉頭，側耳傾聽片刻，然後再次呵斥那個還在哭泣的副射手。
這一聲吼用盡了全力，副射手被他嚇住了，暫時止住了哭聲，鼻涕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至少不哭了。
戰壕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緩慢地移動，那個聲音從陣地正前方傳來，距離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大。
軍官身邊的有線電話這時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戰壕裡格外響亮。
他抓起聽筒，電話那頭是後方觀察所的聲音。
炮兵觀察員用炮隊鏡在夜暗中捕捉到了陣地前方的異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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