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重溪交握的雙手開啟，向外一攤，激發的笑容卻只對上兩個後腦勺。他雙手重新交握，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神情複雜。
他的目光追著汽車的背影，面部只剩下冰冷的線條和犀利如刀的目光。
“五國公使離開了？”
李宗義端著茶碗，眉眼低垂看著碗中被撥弄的茶葉，他聲線渾厚低沉，聽不出喜怒。
白重溪默不作聲坐下，過了好一陣才恨恨道：“欺人太甚！”
渾厚聲音再次響起：“有求於人嘛，在所難免。再難堪，還能比三月那次更令人難堪？”
白重溪手中茶碗微微抖動，茶水輕濺，整個人氣息為之一滯。
半年之前，北伐軍繞道錢塘省先取松江，與五國會晤取得支援之後才攻打江寧。
不曾想攻打當日，丕聯合王國竟聯合阿美莉卡炮轟江寧，殺死軍民兩千餘人。事後又恬不知恥的跑來索要賠償，強籤不平等條約。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白重溪放下茶碗，只覺的那不過是針對意圖另立中央的幾人，做的一場服從性測試罷了。
跟自己經常對下屬做的一樣。
“德公，你說我們這麼做，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
“天知道。”
李宗義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聲音隨著杯中熱氣蒸騰而出：
“贏的人也知道！”
室內陷入許久的安靜，直到那渾厚聲音再次響起。
“豫章的朱益德，還沒有鬆口？”
“沒有。軍事委員會主席團都給他抬進去了，他還想要什麼！我看他就是軍閥餘孽、革命蛀蟲，跟西邊那一群沒什麼兩樣。”
“第一、第九、三十二軍，有什麼動靜？”
“也沒有，何敬欽既不肯參與西征，也不願向北防守北洋，躲在窩裡一動不動。”
這三個軍都是總司令常凱申的嫡系，常凱申雖然在桂系和內外其他勢力逼迫下下野，但這三個軍依舊唯常凱申是從。
西征，僅憑桂系三軍肯定不好打，雖然龍潭大捷為桂系贏得巨大政治聲望，但精銳損失很大，俘虜訓練整合也需要時間。
萬一西征失敗或慘勝，損兵折將，必定無法壓制常系力量。
難......
都難。
白重溪頓了頓又道：“譚延開和程頌雲在江寧高官厚祿，不亦說乎，二、六兩軍必然站隊江寧。若是朱益德鬆口，北上截斷長江，這與後方脫節的三十六軍就是甕裡的王八。”
“呵呵，不著急。朱益德雖然沒有明確開口，但卻不可能倒向汪湯二賊。他唯一的價值就是截斷長江，直插湯升知那兩個軍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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