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臉色比好看了許多,不妨少看些報紙,專心靜養。”
青年正是趁休息日從東北大學返回北平的粱思程,現任東北大學建築系主任。
梁啟潮臉色比上個月更差了,蠟黃的臉上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不看些文章寫些字,活著也是無趣,”他視線越過自己的長子,看向後面還在忙碌的林微音,“女兒你也過來坐下,最近有看到雲上琅琅的文章嗎?”
粱思程走的是實幹派的路子,所有心思都撲在工科教學上,對報刊上文學和思想辯論並不關心。
這導致父子兩人在這方面上,反而沒有太多共同語言。
“我也沒有見到,倒是有不少人登文 ,請他復出寫文章,說以後罵他時候會輕一點。”林微音抬手輕掩口鼻,邊笑邊說著。
“誰啊?”
“封餘。”
林微音把一盅蒸蘋果放在梁啟潮身前,像是發現很有意思的東西,笑著繼續說:
“他文章裡說,雲上琅琅一封筆,這文壇上就只剩下無病呻吟和男情女愛,迴避人間疾苦,完全不似雲上琅琅那般重重的我來了、決絕地我走了,與國家民族無半點有用之處。”
封餘時常諷刺這類空洞風月文風,主推這種文風的正是新月詩社,林微音正是新月詩社的著名女詩人。
這篇文章連她一起罵了,但她笑吟吟地抓幾下耳邊垂下的髮絲,看不出半點生氣的跡象。
“哦,周樹人啊。”
他閉著眼睛,似乎在回憶 某段時光。
“或許是我批評的太過嚴厲了,這雲上琅琅雖然文字稚嫩,但一腔熱情卻是真的,所說觀點也各有依據,對於當下的文風是有益的。”
這對林微音,已經算得上批評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微音,對她在報紙上和姓徐的小子走得太近,一直有看法,只是病中無力多說,也不願說破。
“咳咳。”
他才多說了幾句話,嗓子就止不住的輕咳,臉上泛出一陣嫣紅。
粱思程連忙靠過去,輕輕拍打父親乾瘦的脊背,慢慢的,這乾瘦軀體終於不再咳嗽。
“伯伯,咱們慢些說,不急。”林微音輕聲道。
梁思程沒好氣道:“什麼不急,明日再說吧,就讓父親好好休息。”
梁啟潮扯扯嘴角,無聲笑了幾下:“我的身體我知道,我們還能相聚的日子不多了。”
粱思程手指推了推眼鏡,想說些什麼安慰一下父親,哪怕騙騙自己,最終只是嘴角抽動幾下,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從事科學研究,要遵從科學規律,在許多的證據面前,他很難說服自己,說出那句根本不符合事實的話。
“比起譚烈士,見到了華夏再造的我,已經很幸運了。”
他把話堵在嗓子裡,等到氣息平復才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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