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氏枝繁葉茂,親戚故舊實在太多,這樣的破落戶朋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侄女湊巧遇到兩個,心血來潮順道幫一幫,不是什麼大事。
夫子的活計很輕省,四書五經、琴棋書畫看著教一教,還有人特意叮囑:若是郡主不願意學,就罷了,左右郡主有一個好爹,日後不愁嫁。
無論嫁給了怎樣的人家,都不會有人敢嫌棄郡主詩文不熟練。
黎川郡主身邊有嬤嬤,有婢女,前呼後擁,曾經也有過夫子,不過是男性,有才的女子家境大多也不差,少有拋頭露面的。
而那些落魄了的,又沒途徑拿到謝道韞的薦書。
男夫子教過一段時間後,賺夠了錢,便請辭了。
給郡主做夫子這活計對於當下的人來說,安穩是安穩,但實在太沒前途,拘束也太多。
畢竟司馬昱絕不可能允許有人在他女兒的院子裡磕多了五石散迴歸自然野性地坦誠奔跑。
而現在,黎川迎來了兩位女夫子。
她很是聰穎,但無人領進門,便始終不得其法,將外界傳聞應當要讀的書籍一本本仔細看過之後,卻也沒有多大的感悟。
橫看豎看,也只覺得是些套話而已。
所謂“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1〕”什麼“攻乎異端,斯害也已!〔2〕”。
都叫她覺得不明白,有些甚至打心眼兒裡不理解不認同。
更叫黎川迷惑的,是禮這種東西究竟有什麼必要叫孔聖人一生都在追逐,尚書這麼一本記錄上古事件的書,又怎麼會分成兩個學派。
黎川不明白,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父兄不會告訴她。
也許,今天新來的兩位夫子,會告訴她。
當書堂的光影猝然暗下來時,這位小郡主向門口投去了視線。
那是兩個很出眾的女子。
黎川念過的書並不算少,但她只能想到用出眾來形容她們,因為這兩個人,與她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們生得有些相似,左邊那一個,笑容很是溫和,她的眼睛中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這個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帶著說不出的從容、不動聲色的優雅,她聲音含笑,彬彬有禮:“見過殿下。”
她叫我殿下,黎川心想,可我覺得,她比我更像一位殿下。
而旁邊那一個……
她彷彿帶著一抹能將所有東西摧毀的、雄偉又龐大的力量,這股力量卻是生機勃勃的,就像一棵用於支撐天地的巨樹佇立原地。
更重要的是,黎川見過她,她驟然睜大眼睛:“你……”
祝英臺笑著點點頭:“殿下,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1〕〔2〕都出自論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