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褚午頗
褚午頗有些摸不著頭腦：“我汙了諸位大人上朝的路, 賠禮道歉理所當然，可是父親，為何要對桓溫格外注意？”
褚傑一聽便蹙緊了眉頭：“誰允你對長輩直呼其名？我是這麼教你的嗎？！”
褚午吸了口氣：“是, 兒子知錯了。”
褚傑也不欲為一句話大動干戈, 揭過了這一遭, 對自己這個兒子細細叮囑：“你弄死一兩個農夫，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若是沒晃到桓溫面前，他也懶得管你。”
“可是這件事……”褚午沈吟片刻“已經鬧大了。”
“死了農夫與桓將軍有何干系？旁人都不管，他為何要管？”
褚傑冷笑一聲：“為何？自然是因為他腦後生反骨，非要站在大家對面，做那土斷之策。”
土斷，簡單來說就是大規模編訂戶籍，重新劃定各郡州疆域。
看起來和世家毫不相關, 但是編訂戶籍不可避免地要查流戶, 劃定郡州，自然要丈量土地, 更是觸及了世家的核心利益——
被他們兼併、留給後代的土地。
可以說，只要實行土斷政策，世家就會被逼著吐不少好處出來, 可這些人都是屬貔貅的, 只吃不拉, 對於親緣淡薄混不吝地強行推行土斷的桓溫自然是恨之入骨。
農夫的死跟桓溫沒有關係, 甚至桓溫本人手上這種無辜橫死的人命也不會少。
但是土斷政策是桓溫能夠攝取龐大權力的原因之一。
一個自由的, 有土地的民跟土斷有關，無論桓溫本人怎麼想，所有人都會認為, 這樣兩個人堂而皇之地死在官員來往的主街上是對桓溫權威的挑釁。
而桓溫的回應則決定了他是否能繼續保持這樣的權威。
褚午想明白了，一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極為惶恐：“爹，我……桓溫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他只有他和他弟弟兩個人，我們……”
褚傑沈著臉打斷了他：“別做蠢事。”
“不過，你說得對，咱們需要提前做些準備，免得他一點面子都不給。”
褚午雖然急，卻並不慌亂，極有章法地先去跟伯父——也就是當代褚家家主褚爽真心實意地告罪，褚午畢竟姓褚，世家又都住在一塊兒，褚爽對他倒還有些慈愛。
褚爽帶領著褚午進宮去見了太后褚蒜子，跟她講小輩不懂事闖禍了云云。
請褚蒜子出面牽線，辦一個宴席，邀請建康大族與皇室成員，從中說和，讓褚午能夠誠懇地向各位——主要是桓溫——告罪。
當然，賠禮道歉賠禮道歉，賠的禮也不會輕。
褚氏的反應非常迅速，可以說是以最柔軟的身段、最大的誠意表現出了自家孩子真就只是意外過失，並無他意。
但是，宴席當天，桓溫並沒有賞臉，唯有其妻南康長公主攜世子出席。
登時之間，在場的氏族有一個算一個，臉色全都難看起來。
誠然，今日若是桓溫來了，他們會覺得這位大將軍也不過如此，但是他如此不給面子，區區兩個農夫都要計較，也讓這些享受慣了特權的人憤懣於他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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