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視一眼，深覺此事若是挖下去，自家必然人仰馬翻，此刻有桓溫虎視眈眈，實在不是抓二心者的時候。
“庾氏如何態度？”
庾氏搶了褚氏的徐、袞二州，又在朝堂之上頗有一家獨大之態，和諸世家關係都不大好，但此刻也顧忌不了那麼多了。
“庾刺史親自前來，贈了我一塊好玉。”
謝安褚爽思及先前借桓溫刀滅庾氏的計劃，暗道一聲可惜，卻也頗為灑脫地放棄了這個計劃，轉而一心一意地籌謀起桓溫來。
此日之後，建康的風聲一日緊過一日，頗有些風聲鶴唳之勢，龍亢桓氏與謝、庾、褚三家隱隱呈現犄角對頂之態。
就在這個所有人神經高度緊繃之時，緊張到極點的氛圍卻被一個笑話暫時緩和。
這個笑話，正是瑯琊王司馬昱。
司馬昱身為皇室中人，親眼目睹了那日陡然緊張起來的氛圍，但他彷彿什麼也不知道一般，甚至在春節之前便帶著一家人外出，去近郊的道觀中祈福。
黎川自然也在其列。
她與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隨著父親上香，瑯琊王妃這幾日藉口祈福都在王府的小觀堂內閉門不出，哪怕是今天也不曾露面。
近來建康實在混亂，每日都有中小世家莫名其妙地吃了掛落，或是家中頂樑柱的官職被一擼到底，或是被處以徒刑，整個家族風流雲散。
各家小輩都被訓導著閉門不出，處在風浪中心的瑯琊王府更是如此，今日能鬆快鬆快，如何不叫人感到愜意。
他們規規矩矩地一個神像一個神像地拜過去，只待拜完神明之後便自去玩耍。
一時之間大殿之內寂靜無聲，只餘絲綢衣襬拂過地面的靡靡之音。
然而，在拜到其中一位神明的時候，司馬昱從墊子上站起來時，抬頭看了一眼神像，詫異道：“這是哪位神明？”
觀中道士笑呵呵道：“殿下不知麼？這是五穀之神，手中所持便是稻穗呀。”
司馬昱聞言，扭頭細細地看了看五穀神手中的飽滿稻穗，半晌才慚愧道：“寧有賴其末，而不識其本！孤實在有眼無珠。〔1〕”
剛剛隨著親爹的動作站起來的兒女們：……爹，您別演得太過了我說。
然而，司馬昱勢要一演到底，直接把自己關在了後院的袇房中，令人取來幾本道教經典，說要抄經義散出去，來抵自己的罪過，為天下祈福。
親爹都這麼做了，在這個孝道忠誠大過天的時代，眾人也只得隨著抄散。
司馬昱抄十遍，他們就得抄二十遍，司馬昱抄五十遍，他們就得抄一百遍。
餘姚鐵青著一張俏臉，把手裡的毛筆捏的嘎吱作響，咬牙切齒地一邊抖著痠軟的手腕抄寫，一邊唸叨：“黎川！別讓我逮到你！”
她不知道黎川是怎麼做到的，但餘姚能看到結果。
司馬昱在道觀避世，便是兩不相幫，不站隊固然安穩，然而在兩方決出個高低勝負之後，也難免被厭棄奚落。
無論哪方勝了，這場婚約都會延期，乃至於直接不了了之。
說曹操曹操到，黎川興高采烈地竄進了三姐的袇房：“三姐，我想——”
話還沒說完，黎川就看清楚了餘姚抄書抄到手抖的滿臉怨氣，三姐陰森森道：“你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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