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慶幸自己與祝英回並非敵人。
在這樣的敬畏之下，他與謝玄、馬文才聽從她的命令，不斷地前進，大軍壓境，將赫連勃勃的騎兵從統萬城逼出。
以神鬼莫測的戰術將慕容垂和姚萇逼到圈子裡。
很多人死在南朝鐵騎之下，有名字的，沒有名字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接下來的戰爭裡，南朝必勝，而胡人政權作為敗者，在覆滅之後，不會有多少人在青史中擁有名字。
赫連昌喝了一口水，潤了潤乾燥的唇。
姚萇的愛將姚方成、因收縮兵力從太行山脈提前回去的姚紹、姚萇之子姚平在偏西南處與馬文才僵持。
慕容寶、慕容隆、蘭汗……以及大部分的漢人降臣則在東南方向向謝玄、桓溫進攻。
而他，以及一張意想不到的底牌，將在此處迎戰江州中營。
剩下的所有人……
包括赫連勃勃、姚萇、慕容垂，他們所有人的目標只有一個——
祝英回。
他看向漢人中營。
赫連昌知道，即使自己這一方當真贏了，也可能只是緩解頹勢。
但他並沒有消極以待。
而是平靜地拎起了兜鍪，掀開了厚厚的門簾，道：“為我擂鼓助威。”
聶青是個可敬的對手。
一切一位將領該擁有的美德她幾乎全部擁有。
其中就包括了，不把進行中的戰爭當成可以用來誇耀的功績。
陣前鬥將其實並不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只不過在話本子裡，將一場戰爭的勝利歸結於一個人會更加精彩，且容易書寫。
但是這一次，赫連昌與聶青連日鬥將。
長槍的纏是靈活毒辣的，漫天的槍影逼得赫連昌感覺喘不過氣。
但聶青卻沒有一點兒高興的神色，她一槍逼開了赫連昌的馬，槍花一甩，將上面的鮮血甩落：“你很焦慮，暴躁，恐懼。”
“你的暴躁是因為你害怕，但你不想承認你害怕。”
她從鼻腔中嘆出一口氣：“今天沒有必要再打了，明天，你再來吧。”
就這樣一日又一日，一天又一天。
赫連昌終於肯承認自己的恐懼，也終於肯承認自己的傲慢——
他承認，自己若是不動用那一張底牌，那麼，絕無可能戰勝聶青，他甚至不知道聶青為什麼耐心地教了他幾日，而不是直接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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