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讓司機放假”這七個字，在陳肖腦子裡轉了一路。
計程車往朝陽方向開，他抱著那摞資料縮在後座，越想越不對味。司機放假，等於接送全得靠他兩條腿加一張嘴。他打了個寒顫，把資料往懷裡摟緊。
大不了打車，反正我報銷。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陰霾散了，他靠著椅背眯了過去。
車停在片場門口時，日頭正往西斜。
鐵柵門敞著，門口停著幾輛貼著劇組貼紙的麵包車。他抱著資料下車，往裡走兩步，那股味兒就裹了上來——盒飯的油腥氣、化妝品的粉香，還有棚裡悶熱的金屬味，混在一塊兒往鼻子裡鑽。
進門是一條長走廊，燈架支了一地，黑粗的電纜從牆根爬到棚裡，踩上去軟塌塌的。穿古裝的群演靠牆坐著，化妝師端著盤子來回穿梭，場務推著器材車喊“讓一讓”。
陳肖抱著資料，一路往裡走。
走到一半，橫裡伸出一隻手。
“兄弟，借個火。”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蹲在牆根，身旁堆著幾塊搭景的木板，手裡捏著根菸，指關節粗得像樹瘤。他穿著件沾滿木屑的舊外套，腳邊擱著個保溫杯，杯身的漆掉得斑斑駁駁。
陳肖停下腳。
“我不抽菸。”
“不抽菸你揣個火機幹啥？”
“我揣著玩的。”
那男人樂了，把煙叼在嘴上，從兜裡摸出打火機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來的煙混著走廊裡的悶氣飄開。他抬起頭，眯著眼打量陳肖懷裡那摞紙。
“新來的？”
“來送東西。”
“送給誰？”
“不知道。”
男人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首抖。他拍了拍身旁的木板，那意思是讓他坐。
陳肖真就坐下了。
他把資料往膝蓋上一擱，身子往牆上一靠。木板帶著點潮氣，隔著外套滲進後背，涼絲絲的。
“老師傅，您這搭的是什麼景？”
“祠堂。”男人用菸頭指了指走廊盡頭，“裡頭那場戲，女主要跪在祖宗牌位前頭哭。這景搭了三天，導演嫌柱子太新，非讓我做舊，我拿砂紙一根一根蹭到現在。”
“做舊幹嘛不用泥水潑？”
“潑泥水太糙，鏡頭一推就看出來。”男人把菸灰磕在鞋底上，“你得拿砂紙蹭，蹭完再拿鐵刷子拉，拉出紋路來才有年頭。這活兒急不得。”
陳肖點點頭，眼睛在那幾塊木板上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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