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懂這個？”
“我不懂。”陳肖抱著資料往裡挪了兩步，“我就是看他趴在那兒的時間，比昨天那個攝影師長。”
“你還來過別的組？”
“沒有。”
“那你怎麼——”
“我猜的。”
年輕人還想再問，陳肖己經抱著資料往裡走了。他剛邁出兩步，腳底下踩到什麼軟東西，一低頭，是卷電纜。他抬腳繞過去，繞過電纜又繞過一個燈架，繞來繞去，把自己繞到了佈景後頭。
佈景後頭陰涼，堆著幾個黑色的器材箱，箱子上蓋著防塵布。
陳肖抱著資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胳膊有點酸。
他把資料擱在一個器材箱上，活動了兩下手腕，又覺得腿也有點酸，就蹲了下來。
蹲著蹲著，他打了個哈欠。
棚裡熱，這後頭涼快，涼快得讓人犯困。他背靠器材箱閉上眼，睡意像水一樣漫上來。這三天他癱在躺椅上曬太陽，曬得骨頭都鬆了，這會兒沾著點涼氣，睏意來得比什麼都快。
他的頭一點一點往下垂。
呼吸慢慢沉下去，沉到聽不見棚裡那邊的動靜。
他做了個夢。夢裡他躺在西合院的躺椅上，頭頂是老棗樹的枝椏，日頭曬得眼眶發燙。院外衚衕那臺收音機還在放京韻大鼓，敲著敲著，鼓點變成了楊密的嗓門。
“陳肖！”
他一個激靈睜開眼。
面前站著個人，擋住了半邊燈。
陳肖眯著眼抬頭，視線從那雙白球鞋一路往上，掃過牛仔褲，掃過腰，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楊密抱著胳膊站在他面前，狐狸眼眯成一條縫，嘴唇抿得死緊，腮幫子上有一小塊沒卸乾淨的殘粉。
她身後站著個穿古裝的年輕人，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你在這兒幹嘛？”
“歇會兒。”
“資料呢？”
陳肖這才想起來。一扭頭，那摞資料好端端躺在器材箱上，一張沒少。
“在那兒。”
楊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又回過頭看他，那表情像是在數自己還剩多少耐心。
“我讓你跟著我，拿著我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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