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組這兩個字落地,陳肖的眉毛跳了跳。
他心裡那本賬翻得飛快。進組意味著不用碰灶臺,一天三頓有人管,也不用再去翻那個只裝著西蘭花和礦泉水的冰箱。這筆買賣划算。
週二上午他跟著楊密進了組。劇在朝陽一個老廠區搭的棚,他抱著包跟在後面,從八點晃到十一點半,幹得最多的事是找地方坐。場務遞給他一個馬紮,他往角落一擺,一坐倆鐘頭,中間起來三次,一次上廁所,兩次被叫去抬燈架,抬完又坐回去。
十一點西十,棚外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放飯了!”
那兩個字像根線,把滿棚的人往一個方向拽。
陳肖從馬紮上站起來,膝蓋咔吧一響。他跟著人流往外走,人還沒到棚口,風先把味兒送了過來——燉肉的醬香混著米飯的熱氣,還有塑膠飯盒揭開時那股溫腥。這些味道攪在一塊兒,勾得他胃裡一空。
他在修真界啃了五百年辟穀丹。那玩意兒吃一粒頂三天,味道跟嚼蠟渣子沒兩樣,發澀的草灰味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這會兒站在一群排隊打飯的人後頭,聞著2012年片場的一盒燉肉,他忽然覺得,這五百年遭的罪,就為等這一口。
臨時棚搭在廠區空地上,帆布頂被日頭曬得發燙。棚底擺著兩條長條桌,桌上飯盒摞成小山,白花花的塑膠盒子冒著一縷縷熱氣。隊伍從桌前排出去老遠,穿戲服的群演、扛器材的場務、化妝師全擠在一塊兒,嗡嗡的人聲蓋過棚布被風掀動的嘩啦聲。
陳肖站到隊尾,踮腳往前瞄了一眼。
隊伍前頭那位,花白頭髮,繫著條藍布圍裙,手裡一柄長柄勺,正一勺一勺往盒裡舀。她手腕一抖一個準,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隊伍至少二十人,一人三十秒,輪到他得十分鐘。十分鐘他得站著,站完還得端著盒子找地方坐。
這賬一算完,他的腳就拐了方向。
他貼著棚布邊往前繞,一首繞到長條桌側後方才停。這位置離飯盒堆最近,離勺子也最近,就是有點礙事——阿姨轉身抽空盒時,胳膊肘差點撞上他。
“哎,小夥子,排隊去。”
阿姨頭也沒抬,勺子在盒裡刮出一記脆響。
“我不打飯。”
“不打飯你杵這兒幹嘛?”
“我幫您幹活。”
她這才抬起頭。臉上曬得發紅,額角沁著汗,眼角皺紋裡夾著一點白麵粉。她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皺外套,女士手提包,沾灰的運動鞋。
“哪個組的?”
“楊老師那組。”陳肖把包換了個手,往桌邊湊半步,“我給她拎包的。”
勺子頓了頓。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半秒,又落回飯盒。
“楊老師啊,她吃素,我給她留了份水煮的,等下來拿。”
陳肖往那摞飯盒最邊上瞟了一眼。那兒孤零零擺著一個盒,裡頭綠油油的,一點油星都看不見。
他心裡“嘖”了一聲。頂流的胃,活得比修真界那幫苦修的還寡淡。
阿姨舀完一盒,把空盒往邊上一推,又從腳邊那摞裡抽新的。她腳邊堆著兩隻大塑膠袋,袋口敞著,裡頭全是疊好的空飯盒。風一吹,袋邊捲起來,壓住了她半隻腳。
她沒顧上,勺子沒停。
陳肖蹲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