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袋邊扯平,把壓在她腳面上的那疊盒子往外拖半寸,讓袋口重新敞成一個方便抓的口子。做完他沒起來,乾脆蹲在那兒,把袋裡摞得亂七八糟的空盒一個一個碼齊。
“阿姨,您這手真巧。”
“啥?”
“您看您這菜碼的,肉是肉,菜是菜,邊上還留一圈白米飯,跟擺盤似的。這一盒端出去,不知道的以為哪個館子打包的。”
勺子停了。
她低頭看他,曬紅的臉上慢慢浮出笑,眼角皺紋擠到一塊兒。
“你這小夥子,嘴跟抹了蜜似的。”
“我說的是實話。”他蹲在地上,手還在碼盒子,“您這勺子一抖一個準。我剛才數了,您舀肉時手腕往裡收半分,肉就全落飯上,湯汁一點不灑。這功夫沒個十年八年練不出來。”
勺子在他腦袋上方虛虛點了一下。
“你還數我手腕?”
“我不數。”他仰起頭,一臉無辜,“我就是看著看著,自個兒就記住了。”
“少貧。”她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她抽了個新飯盒擱上臺面,勺子往肉盆裡一探,手腕往上一翻——
一勺肉扣進盒裡。
她沒停,又是一勺。
第三勺下去,那盒飯上的肉己經堆出個小尖,醬色湯汁順著肉縫往下滲,把底下那層白米飯洇出一圈深色。
旁邊排隊幾個群演眼珠子都首了,有人小聲“嚯”了一聲。
阿姨臉一板,衝隊伍裡喊:“嚯什麼嚯?人家幫幹活了。”喊完她低頭又看了陳肖一眼,那眼神軟下來,勺子一轉,從菜盆裡又舀了滿滿兩勺青菜,穩穩碼在肉旁邊。
“拿著。”
飯盒遞過來時還燙手,隔著薄塑膠往掌心裡鑽。陳肖雙手接住,分量壓得手腕一沉。他掂了掂,衝她咧嘴一笑。
“謝謝阿姨。您忙,我給您把袋口再理理。”
他把袋口拽成一個敞開的方形,這才端著飯盒起身。隊伍裡那幾道目光跟釘子似的紮在他背上,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出兩步才想起腋下還夾著楊密那隻包,騰出一隻手扶穩了。
棚外空地上擺著幾張摺疊桌,桌邊坐了不少人,盒蓋掀開,熱氣一股一股往上冒。
陳肖挑了張靠邊的桌,把包擱在長凳一頭,人往凳上一坐,飯盒往面前一擺,掀蓋。
熱氣“呼”地湧上來撲了他一臉。
白米飯壓實了半盒,上頭蓋著三勺燉肉,肉塊燉得透亮,醬汁稠得掛在肉上往下淌,邊上兩勺青菜綠是綠白是白。他抽了筷子掰開,夾起最大的那塊肉往嘴裡送。
牙齒咬下去的那一瞬,醬香混著油脂在舌尖上炸開。
他閉了眨眼。
五百年,辟穀丹嚼了五百年,靈泉喝了五百年,他連做夢都在想一口正經的人間飯食。這會兒一塊燉得酥爛的五花肉在嘴裡化開,他坐在2012年片場外的破摺疊桌旁,忽然覺得,穿越這事兒,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