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
陳肖把手機擱回桌上，靠在窗邊沒動。衚衕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幾隻麻雀在樹底下蹦來蹦去。小洞天裡那批存貨堆了五百年，這會兒總算要開始幹活了。
週末才赴約，他沒急著出門。
再去工作室是兩天後。他揣著手機晃上六樓，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飄著咖啡味，混著列印紙的油墨味。長條會議桌上攤著一份合作方案，銅版紙封面在燈下反著光。
楊密坐在桌邊，手裡捏著支筆，眉頭擰著，眼睛盯在方案上，筆尖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曾姐在桌子另一頭來回踱步，鞋跟敲得地板咚咚響，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頭是一張表格。
“條件是真的好。”楊密開口，嗓子有點啞，“他們給的預付比例，市面上找不出第二家。”
“好得過頭了。”曾姐停下腳，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我在這行幹了十五年，條件開得越漂亮，坑挖得越深。”
“可咱們現在缺錢。”
“缺錢也不能往火坑裡跳。”
楊密沒接話。她低下頭，筆尖在方案上點了點，點在一個數字上沒挪開。
陳肖靠著門框，兩隻手插在兜裡，把這屋裡的氣氛盡收眼底。
他心裡那本賬翻了翻。這女人是真心動了。工作室那個資金缺口壓在頭頂，一份條件誘人的合同擺在面前，換誰都得咽口水。
他掃了一眼方案封面上的專案名。
《長夜行》。
三個字跳進腦子裡的瞬間，前世那些碎片跟著湧了上來。
2014年，這部戲爛尾。
不是一般的爛尾，是徹徹底底的崩盤。戲拍到三分之二，導演撂挑子走人，劇組在橫店停了八個月，最後連結尾都沒拍，投資方的錢全打了水漂。
爛尾的根子在那個製片人身上。
那人姓錢，圈裡喊他老錢。老錢頭一部戲就在廣西跑過路，捲了投資方的錢消失小半年，留下一地雞毛。後來不知道怎麼洗白了，又湊了個盤子出來，就是這部《長夜行》。資金鍊從第一天起就是斷的，全靠後面拆東牆補西牆，補到第三個月，牆塌了。
這些資訊在陳肖腦子裡過了一遍，快得像翻一頁書。
他沒打算全說。真要開口講“我上輩子知道這戲要爛”，那後面的麻煩一籮筐。他這五百歲老怪物的馬甲，經不起這麼扒。
他把身子從門框上首起來，慢悠悠踱到桌邊，低頭掃了一眼封面。
“這個專案的製片人，”他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是不是之前跑過路？”
屋裡靜了一下。
曾姐的鞋跟聲停了。她轉過頭，從鏡片後頭盯著他，眼神里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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