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虧大了”這五個字從車廂那頭飄過來，陳肖的後脖頸子一涼。
那瓶冰水還擱在扶手上，瓶身上的水珠順著塑膠往下淌，在真皮座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乾笑兩聲，把臉扭向窗外。
“我瞎咧咧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往心裡去了。”
“那你要怎麼樣？”
“不怎麼樣。”楊密把墨鏡重新架上，腦袋往椅背一靠，“我就是提醒你，嘴別太碎。”
車在衚衕口停下。
陳肖推門下車，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把外套裹緊了往院裡走。
西合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合。他穿過院子，腳下的磚縫裡長著幾叢草，蹭得鞋邊沙沙響。屋裡沒開燈，他摸黑走到桌邊，手指剛碰到桌沿——
太陽穴裡“咚”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又沉又悶，像有人拿根筷子在他腦仁裡攪了半圈。
他“嘶”地抽了口氣，兩手撐住桌沿，膝蓋一彎蹲了下去。
眼前發黑。
那黑不是一下子蓋下來的，是一層一層糊上來的，先糊住眼角，再往中間擠。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群蜜蜂在裡頭開了個會。他閉上眼，把額頭抵在膝蓋上，等那陣勁兒過去。
蹲了大概半分鐘，那股暈勁兒才慢慢退下去，退得像潮水，一寸一寸往下撤。
他睜開眼，扶著桌腿站起來。
屋裡窗欞外頭透進一點路燈光，照在他手背上——那隻手在抖。
陳肖盯著自己那隻手看了兩秒，長長出了一口氣。
“來了。”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像在跟一個遲到的老熟人打招呼。
靈壓回潮。
這玩意兒他熟。
在修真界那五百年，凡是在小洞天裡取過東西的人，出來都得還這筆債。小洞天是他神魂裡的一方天地，裡頭藏著他從各處搜刮來的靈植、玉石、法器邊角，隨取隨用，方便得能把人慣壞。
方便歸方便，出來是要結賬的。
取用越勤、動用靈識越重，回潮來得越猛。輕的頭暈乏力，重的躺三天起不來床。他這五百年摸索出來的規律簡單粗暴——這玩意兒就跟手機電量一個道理，用一格少一格，充滿全靠躺平。
他掰著指頭算了算這幾天的賬。
前天在小洞天裡取了塊籽料，昨天翻了一遍靈植區找那株能醒神的草，今天上午在工作室用靈識掃了十幾頁合同，下午又在酒店走廊裡跑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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