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下午在酒店走廊裡跑那一身汗。一個元嬰期的老怪物，拎著個手機在走廊裡折返跑，跑得後背溼透。為了掩飾“手機落哪兒了”這種小事，他寧可跑，也不願意放靈識掃一下整個樓層——因為掃一下的代價，比跑一趟大得多。
值不值？
值。
他這五百年悟出來的第一大道理就是：能用笨辦法解決的事，絕不動用底牌。底牌這東西，揣在兜裡才叫底牌，亮出來就成了靶子。
眼皮越來越沉。
那股嗡嗡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耳朵裡只剩風聲，還有樓下誰家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文。
他睡著了。
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腳底下是玉石鋪的路，路兩邊種著一排排靈植，葉子上掛著露水。他走了兩步，蹲下來看那株靈茶，伸手摘了一片葉子——
手被人拍了一下。
“小子！”
陳肖一個激靈睜開眼。
天還是那片天，太陽往西斜了一寸，曬在身上暖而不燙。
牆頭那邊冒出個腦袋。
是隔壁院的趙大爺，六十七了，退休前在軸承廠看倉庫，退休後最大的愛好就是隔著牆頭找人下棋。這會兒他一隻手扒著牆沿，另一隻手舉著個棋盤，臉漲得通紅——多半是喊了好幾聲了。
“喊你三遍了！”
“我聽著呢。”
“聽著不搭腔？”
“我這不是在忙嘛。”
“你忙什麼？”
陳肖把兩隻手往腦後一墊，衝牆頭那邊晃了晃腳丫子，臉上那點笑懶洋洋的。
“曬太陽呢，修行中。”
“修什麼行！”趙大爺把棋盤往牆頭上一磕，“你這小子，一躺一下午，我瞅你從兩點躺到現在了。”
“兩點到西點半，兩個半時辰。”陳肖閉上眼，“大爺，我這一下午的功課，頂你們練三年。”
“練個屁。”
“您不懂。”他慢悠悠地說，“曬太陽是修行，睡覺是修行，泡腳也是修行。我這人，無時無刻不在修煉。”
趙大爺在牆那邊瞪了他兩秒，把棋盤往回一收。
“你就是懶。”
“懶到極致便是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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