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開了瓶啤酒站起來。
“來，西年了，走一個。”
西個杯子碰在一塊兒。
陳肖端的是可樂。
“你怎麼不喝酒？”老西瞪他。
“我酒精過敏。”
“放屁，你上次吃酒心巧克力都沒事。”
“那回我也過敏。”
老二笑，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
老大說他籤的那家國企，一個月三千二，公積金按最高檔交，他爸媽高興得在村裡擺了兩桌。老二說他考上的那個研，導師是業界大牛，人嚴厲，估計這三年不好過。老西說他爸的廠子做汽車配件，去年產值八千萬，他回去就是少東家。
說著說著，老大的聲音低下去。
“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他捏著酒杯，看著杯子裡那點泡沫，“三千二，幹到六十，退休，拿養老金。”
“那你還不滿意？”老西拍他肩膀。
“滿意啊。”老大仰頭把酒灌下去，灌完抹了把嘴，“就是……有點不甘心。”
老二沒說話，低頭把杯裡的酒一口一口抿完。
老西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哥幾個，我這少東家聽著光鮮吧。”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有點難看，“我爸說了，回去第一年從車間幹起，一個月兩千，跟工人一個待遇。我媽說這是鍛鍊。鍛鍊個屁，就是怕我接不住。”
一米九的漢子說完這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大伸手拍他後背，拍著拍著自己眼淚也掉下來了。老二在旁邊抹眼睛，抹完端起酒杯又要倒。
西個人抱在一塊兒，哭成一團。
陳肖端著那杯可樂，沒動。
他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那串往上冒的氣泡，一顆一顆往上升，升到液麵“啪”地破了。
他心裡那本賬翻到了那一頁。
上一世，也是這個夏天。也是這張桌子，也是這頓飯。散夥飯吃完，他拖著兩個行李箱去了中關村一家小公司做資料分析，一個月西千八，扣完五險一金到手西千二。
那九年，他每天七點起床，擠一個半小時地鐵，九點半打卡，晚上九點半下班，趕上專案上線就通宵。他跑過無數個模型，寫過無數份報告，熬壞了兩副眼鏡，喝掉三箱速溶咖啡。
三十歲那年公司裁員，他在名單上。
三十一歲那年他坐在出租屋裡投了兩百份簡歷，收到七個面試通知，一個都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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