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從洞頂滲下來的。
陳普通站起身往頂掃，探照燈的光柱撐出去老遠，照不見盡頭，光到更遠處軟綿綿地散了，整個空間比她想象的要寬得多，頭頂也高。
腳下是溼漉漉的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有點陷腳。
她走了近一公里，鞋底碾過什麼東西，咔的一聲脆響，她挪開腳，是一截細細的骨頭，小指長短，斷口齊整，像是被什麼重物壓碎的。
她猜測是什麼小型動物，也沒撿，繼續往前走。
只是越走，蘑菇就越多。
最初發現水潭的地方只有零零星星，到後來幾乎鋪滿了地面。
這蘑菇不算大，最高的也不過她腳踝，傘蓋灰白帶褐斑，邊緣捲曲著，像是一隻只蜷縮的小耳朵。
她心下覺得奇怪，先前測過，這蘑菇也沒毒，到現在看見那麼多，終究還是放棄了把它們當做備用食物的想法。
光照過去，蘑菇表面泛著一層潮潤的水光，但仔細看，傘蓋底下沒有蟲蛀的痕跡，連一隻爬過的蝸牛都看不見。
陳普通蹲下來，用布條包著手撥開幾叢蘑菇，底下露出的泥土乾乾淨淨，沒有螞蟻，沒有蠕蟲，連土裡常見的那種細小白色的根鬚都少見。
生物痕跡是零。
她站起身，仰頭往高處掃了一圈，這裡明顯比先前的位置矮了不少。
洞壁高處的凹陷處，她看到了一些痕跡——深褐色的、一層疊一層的斑塊，像許久沒處理的醬漬，從石壁的凹陷還有乾涸的流痕。
“蝙蝠？”
她爬了太多的山，蝙蝠的糞便和陳年尿液留下的印跡便是這樣，這洞裡的積了不知多少年，現在看來己經乾透了，硬得像石殼。
她一腳深一腳淺湊近這些痕跡嗅了嗅，鼻腔裡只有一股極淡的礦物味，那股子蝙蝠特有的氨臭味己經散乾淨了。
“這些痕跡少說也十年往上。”
山南民調局三組的陳斌是個野生動物專家，這知識還是他給的，幹外勤鑽洞的時候不少，遇到最多的動物，其實是蝙蝠。
她繼續往前探，腳下的碎石漸漸變成了大塊的巖塊，有些塊頭甚至比她還大，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堵住了大半的去路。
陳普通能繞就繞，最後瞧著繞不過去了，方才手腳並用地翻過一塊齊胸高的巨石。
她剛剛喘出口氣，腦袋一晃，就照見了石塊斷面上的痕跡。
她看了兩眼，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把腦袋湊近仔細照，石塊斷面不平整，有放射狀的裂紋從中央向西周炸開，邊緣參差，帶著一層煙燻過的焦黑色。
她蹲下來，手指貼著斷面量了量裂紋的深度和走向，又用指腹貼著焦黑的那一層輕輕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黑色粉末，搓了搓，她聞不到什麼氣味，但是這感覺，實在像是火藥留下的。
找了一圈，她發現了炸點。
這塊周圍的岩石有明顯的高溫熔融痕跡，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玻璃質殼，厚薄不均，最厚的地方也不過一兩毫米，光斜著打上去能看見釉面一樣的光澤。
這是爆轟產生的高溫瞬時熔化後又冷卻形成的熱變質暈，只有裝藥量大、爆溫足夠高的工業炸藥才能留下這種痕跡。
陳普通順著炸點往外看，靠近中心位置的石塊普遍塊體較小，碎得均勻，往外則塊體逐漸變大，最外沿還有幾塊超過三米的巨石，斷面有一側光滑平整，是被衝擊波從岩層上首接剝下來的原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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