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這是凌雲恢復意識時的唯一感覺。
後腦勺傳來的鈍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嘴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條幽暗的峽谷底部,頭頂三丈處是嶙峋的崖壁。
記憶如潮水湧來。
族兄凌烈的獰笑,背後那雙猛然推來的手,墜落前最後看到的——凌烈那張與他有三分相似卻扭曲如惡鬼的臉。
“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去的地方。”
這是他那好族兄留給他的話。
凌雲想笑,喉嚨裡卻湧上一口血沫。
是啊,天生廢脈,無法開闢氣海,十六歲了還停留在開元境一重天。在這以武為尊的青陽城,在這弱肉強食的凌雲侯府,他這樣的“廢物”,確實不該活著。
可他偏偏想活。
母親臨死前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活著……雲兒……不管多難……都要活著……”
他答應了。
所以這六年,面對嫡系的欺辱他忍,面對族人的白眼他忍,面對父親凌戰天那失望又愧疚的眼神他還是忍。他以為只要足夠隱忍,足夠卑微,就能在這侯府角落裡活下去,活到找到解除廢脈的方法,活到為母親討回公道的那一天。
可凌烈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他。
凌雲艱難地翻過身,仰面躺在碎石上,望著那道遙不可及的懸崖,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弧度。
也罷,死就死吧。
只是真的很不甘心。
母親的仇未報,還有那個把他當成棄子隨手丟掉的父親——他有太多事沒做,太多答案沒找到。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胸口那塊母親留下的古玉,忽然變得滾燙。
“嗯?”
凌雲猛地睜開眼,那塊平平無奇的青色玉佩此刻正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光芒穿透他的衣衫,照亮了周圍三尺之地。一股暖流從胸口湧入西肢百骸,他那十六年來從未有過反應的經脈,竟在這一刻劇烈顫動起來。
“這是……”
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比摔下懸崖更甚百倍的痛。
每一條經脈都在撕裂,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燒。凌雲死死咬住嘴唇,指甲嵌入掌心,硬是沒有叫出聲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蠻橫地打碎,又有什麼在被野蠻地重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或是萬年。
疼痛如潮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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