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縣城裡，第一師指揮部設在一處前清知縣的宅院裡。院子兩進，正堂寬敞，牆上掛好了地圖。何宗蓮把旅長團長們叫齊，門口兩個衛兵守著，不許閒人進出。
何宗蓮先開口：“咱們第一師昨天到汲縣，卸下來兩個團，剩下兩個團和炮團今天中午前到齊。第三師在淇縣，最快明天才能趕上來。對面新鄉是西北軍快速反應師，兵力不過萬，師長叫王小虎，據說是個能打的。”
他拿鉛筆在汲縣和新鄉之間畫了一道：“從這兒到新鄉不到五十里，鐵路沿線一片平地，無險可守。咱們是等第三師到了再走，還是先動？”
一旅旅長李奎元往前一步：“師長，不能等。這一戰咱們已經落了下風，再等難保西北軍不會增兵新鄉，不如趁新鄉守軍不足先拿下新鄉，再等第三師一起南下鄭縣。”
“咱們的情報顯示，西北軍這支快速反應師沒有大口徑重炮，他們是靠汽車快速機動。我見過那種小汽車，那玩意兒金貴，運不了重物，在我國的泥路上也開不快。西北軍那個雖然大些，但不可能比洋人的更好，所以這個快反師的火力絕對遠遠不如西北軍普通陸軍師，這就是華瑜弄出來譁眾取寵的玩意兒。”
二旅旅長於有富皺了皺眉：“李旅長，不等第三師，咱們萬把人，比對面人多，炮也比對面多，打是能打，但萬一西北軍從鄭縣再抽人上來，咱們打起來不就成了添油戰術了嗎？退一萬步講，鄭縣不派兵增援也可以增援炮啊。貿然上去，怕會損兵折將。”
李奎元扭頭看他：“打仗要是瞻前顧後，不如回家奶孩子去。據我所知，鄭縣就只有一個團，能給新鄉什麼支援？你於老兄不會怕了西北軍一個團吧？”
“行了！”
何宗蓮開口打斷二人，“現在最要緊的是摸清楚新鄉到底是什麼情況，這支所謂的快反師什麼實力，不是在這兒吵架。”
“宗昌，你說說探子查到的情況。”
騎兵團長何宗昌點點頭：“師長，諸位，據探子回報，西北軍在新鄉壓根就沒加固城防。他們正在城外集結，不知道是要撤退還是想和咱們野戰。”
這時，一名滿身是土計程車兵推門而入，“師長！西北軍快反師在新鄉城外已完成集結，大隊人馬正往北開，看方向是奔著牧野平原去的！”
“咱們和西北軍的探子碰了一下，對方也是騎兵小隊，實力不弱，我們沒佔到便宜。看規模，西北軍主力已經出了新鄉，前隊到了牧野南緣，後隊還在新鄉城北。”
何宗蓮按在牧野平原上：“王小虎竟然出來了？他怎麼敢的？誰給他的勇氣？”
李奎元又開口了，臉上帶著急：“師長，動手吧。王小虎自己送上門來了，再不動手他就該縮回去了。機不可失啊！”
何宗蓮沉思片刻，抬頭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傳令，一旅二旅即刻集合，一旅走鐵路西側，二旅走鐵路東側，兩路並進，向牧野平原壓過去。炮團跟在二旅後面，立刻出發。騎兵團從西邊繞道，截斷王小虎退回新鄉的路。第三師那邊發個電報，讓他們加速北上，從淇縣直接插到新鄉北面，抄西北軍的後路。”
他拿鉛筆在地圖上牧野平原的位置畫了個包圍圈：“王小虎想打咱們立足未穩，咱們就給他來個反包圍。他八九千人，咱們兩個旅加炮團騎兵團，一萬三，他吃不動。今天下午出發，明天拂曉前必須進入攻擊位置。”
李奎元應了一聲轉身就走。於有富看了何宗蓮一眼，也跟了出去。院子裡傳令兵跑進跑出，號兵吹響了集合號。
何宗蓮點了一根菸，站在正堂門口，看著汲縣城裡當兵的從各處湧出來往火車站方向集結。遠處火車站方向，炮團的騾馬正從車皮上往下牽，大炮一門一門推下平板車。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屁股往地上一踩，對身邊參謀說：“給北京發個電報，就說第一師今日南下迎擊西北軍快反師於牧野平原，預計明日接敵，已請第三師策應。請大總統放心，屬下必將取得戰爭以來第一個勝利。”
......
傍晚，牧野平原南緣，快反師臨時指揮所設在一片土坡後面的打穀場上。電臺剛架好，報務員就收到了李陽發來的電報。
王小虎接過抄報紙，湊著馬燈看了一遍。李陽的電文很簡短：敵第一師已南下，兩個旅並進，鐵路兩側各一路，炮團在後，騎兵團向西運動，意圖不明。
他把電報紙遞給參謀長江河，自己蹲在打穀場邊的石碾子上，盯著地圖沒說話。
江河看完電報，蹲到他旁邊：“何宗蓮不等第三師了，他自己先出來了。兩個旅並進，鐵路兩邊各一個，炮團跟著，這是要跟咱們打對攻。”
“他出來的比咱們預想的快。”王小虎拿紅色鉛筆在地圖上衛輝和新鄉之間畫了一道，從北往南指的箭頭，“這正合我心意，他要是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城裡等援軍我倒是會無從下手，現在他出來了，進入野外，這野戰可是我們快反師的看家本領。”
“既然如此，第一師這道菜老子就笑納了。”他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戳，“命令，起鍋造飯，讓弟兄們吃頓飽飯。吃完飯咱們就出發，目標，北洋第一師。”
他扭頭喊報務員：“給李陽回電，讓他繼續盯，何宗蓮的先頭部隊到了哪裡，炮團在什麼位置，每隔半個鐘頭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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