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營的陣地上，一個十八九歲的小戰士抱著一門迫擊炮不肯撒手。這炮從分配下來就是他在使用，他用這炮打掉了不少敵人的火力點，用得很順手，有感情了。小戰士蹲在戰壕裡，把炮管摟在懷裡，眼圈發紅。
“排長，這炮不能丟啊，咱們排還得這炮守陣地呢……”
排長王德貴走過來，一把拽住他的後領：“鬆開。”
“排長！”
“鬆開！”王德貴聲音不大，但語氣硬得像石頭，“命令就是命令。炮丟了，以後還能再領。人沒了，就真沒了。你抱著這鐵疙瘩跑，跑得過日本人的子彈？”
小戰士還是不鬆手，眼淚掉在炮管上：“可是……可是咱們守了半個月，死了那麼多兄弟，為什麼要跑啊……”
王德貴蹲下來，看著小戰士的眼睛：“你以為就你心疼犧牲的弟兄？我比你心疼。可團長說了，這是命令。還說，咱們現在不是真敗，是裝敗。裝得越像，日本人越會上鉤。等把日本人引到包圍圈裡，咱們報仇的機會就來了。”
小戰士抬起頭，抹了把眼淚。
王德貴拍了拍他的腦袋：“把炮放下，走。小日子快來了。”
小戰士咬了咬牙，把炮輕輕放在戰壕邊，抓起長槍。他站起來，跟著王德貴往北撤。
類似的一幕發生在整條戰線的各處。
李興和師部是最後走的，他回頭看著堅守了半個月的陣地，這片土地上死了太多他的弟兄，現在離開讓他有種負罪感。
“師長，快走吧。日軍那邊有動靜了。剛剛偵察兵來報，日軍的前鋒已經快到了。”
“走。”李興揮了揮手，沒有再回頭。
半個小時後，日軍前鋒進入四十一師放棄的陣地。他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丟棄的輜重、來不及收走的鍋灶、散落的繃帶。
日軍前鋒聯隊連忙發了封電報給後方的指揮部。聯隊長在電文裡寫得很詳細：中國軍隊放棄陣地北逃，沿途丟棄大量輜重，陣地工事完好但人員已空，判斷為中國守軍已經崩潰，正在向北逃竄。
指揮部裡，日軍朝鮮軍司令官兼朝鮮總督上原勇作大將坐在長桌首位，面前攤著地圖和前鋒聯隊的電報。左右兩側坐著各師團長和參謀。
“諸君，”上原勇作開口，“前鋒報告，中國國防軍四十一師已經潰退，正在向北逃跑，初步判斷是向平壤方向逃跑。鐵原的防線已空。現在的問題是——追，還是不追？”
第三師團長先發言：“司令官閣下，中國軍隊放棄陣地是事實。但他們堅守了半個月，突然崩潰，這一點有些蹊蹺。華瑜的部隊向來頑強，四十一師在傷亡慘重、環境惡劣的情況下能守半個月，說明其戰鬥意志不弱。如今突然丟棄輜重逃跑，會不會是誘敵之計？”
參謀長大田中將指著地圖：“從鐵原到平壤，沿途多為山地，道路狹窄。如果中國軍隊在平壤以東的山谷裡預設伏兵，我軍追擊部隊進入山谷後，兩翼被切斷，後果不堪設想。”
第十師團長搖頭：“大田參謀長的擔心不無道理，但前鋒報告說，中國軍隊丟棄的輜重中有大量彈藥、糧食、鍋灶，甚至還有炮。如果是誘敵，何必扔這麼多真東西？這些物資對中國軍隊來說也不是小數目，特別是現在大雪封山，物資補充困難的情況下，部隊缺了輜重原地崩潰都有可能。”
第九師團長補充：“而且四十一師確實傷亡慘重。半個月前的襲擊已經殺傷了他們相當多的有生力量，這半個月的攻擊也殺了不少人，再頑強的部隊也會有崩潰的一天，之前還能堅持只是還沒有到那個崩潰的點而已。他們守不住鐵原，向平壤撤退是合理的。平壤是他們的指揮部所在地，往平壤跑，說明他們想向主力靠攏。”
上原勇作聽著眾人發言，手指在地圖上從鐵原划向平壤。
“中國在朝鮮方向只有劉明昭的派遣軍。劉明昭手裡有多少兵力？滿打滿算四個師，其中一個在開城方向被我們牽制，一個已經被打崩了。平壤附近能戰鬥的部隊最多兩個師，不過四萬人，沒有吃下我們四個師團的胃口。如果我們先在開城方向猛攻，逼迫平壤向開城派遣援軍，然後集中四個師團的主力從鐵原向平壤進攻，若能攻破平壤，開城就是孤城，朝鮮戰局可定。即便攻不破平壤，也可以圍困平壤，調集優勢兵力先破開城，再集中兵力破平壤。最差的情況不過是國防軍早有準備，我們實力也不差，完全可以邊打邊撤。”
他頓了頓，看向參謀長：“大田，你的擔心我理解。但戰機稍縱即逝，追著崩潰的四十一師，逼迫潰兵衝擊中國人自己的防線，對攻打平壤是利好條件。不管如何，總歸要派兵追一下。”
大田還想說什麼，上原勇作抬手製止了他。
“命令：第三師團沿鐵原—平壤大道追擊，第十師團從東側迂迴，第九師團從西側包抄。三路並進，第二十師團和重炮旅團在保證鐵路安全後乘火車直撲平壤。前鋒繼續追擊，咬住敵人，不給他們脫離接觸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平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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