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和黃河走進指揮部時，劉明昭正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鉛筆。他轉過身，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李興纏著繃帶的左臂上停了一下。
“坐。”
李興沒有坐。他上前一步，聲音有些啞：“司令，四十一師只帶出來一千一百多人，您處分我吧！”
“總司令已經說了不予處罰，我處分你算怎麼回事呢？”
劉明昭把鉛筆放在桌上。
“平壤城裡，現在能打仗的只有兩個團——120團和司令部的警衛團。但城裡還有一支組建不久的守備部隊，我打算將這支守備部隊充入你們師，再組建一個團出來，希望你們這支從血火中殺出來的勁旅能以老帶新，拔高守備部隊的戰鬥力。”
“這個團的團長你自己當，副團長、參謀長、政工幹部，從你四十一師裡出。”
他看向李興：“讓你這個師長屈尊幹團長的活兒不會覺得委屈吧？”
“哪兒能啊！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李興摸了摸腦袋，笑道。
“但我不明白。司令，您為什麼要主動放日軍進城？”
劉明昭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代表日軍三個師團的箭頭道：“日軍三個師團正在往平壤趕，最快的那個預計半小時就能到。在鐵原，還有一個師團和重炮旅團在待命。”
“等他們都來了，這平壤城將會是關他們的籠子。三個師從東面合圍過來，我們在城裡釘著，第四十師現在正在南城外隱蔽待命，裝甲師在城北一個隱蔽小谷里。圍三闕一，留著北門讓日軍突圍，讓裝甲師在城外解決掉日軍。”
李興看著劉明昭的臉。那張臉上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興奮，只有一種沉了多年的石頭一樣的穩。
“四個師團加一個重炮旅團。”李興說，“司令，您這是要把日本人在朝鮮的全部家當一網打盡啊。”
“但前提是我們在城裡能頂住，否則，圍殲就變成了攻城戰。”劉明昭說，“你今天就得把新團拉起來，然後集中三個團的兵力固守西城區。我們是餌，是引日軍源源不斷過來的餌，但想引來足夠多的獵物，餌自己得耐吃。”
“去吧。城裡的守備部隊就在西門，你去找他們，命令已經簽發了。”
李興立正，敬了個禮：“是。”
......
120團護著四十一師從東門入城後，未作任何休整，立即在城門內側展開。
周團長回頭看了一眼，日軍正在城門口堆沙袋，顯然打算釘在東門了。
“一營，從南門出去繞後。二營，正面頂住。三營，從北門繞後。”周團長放下望遠鏡，“記住，攻勢要猛，但別真打下來。”
一營長愣了一下：“團長，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打得狠，打得猛，打得日本人以為我們要拼命。但最後那一下，別捅穿。”
“還有，看到日軍的大部隊，別遲疑，趕緊回來。”
一營長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不一會兒，步兵炮連就把全團九門步兵炮推了上來，但城門窄，最終派上用場的只有兩門炮。炮手們把炮架在沙袋後面，距離日軍陣地不到一百米，炮口幾乎平射。這種距離，迫擊炮打不了——彈道太彎，城門洞又窄，炮彈會打在門楣上。只有步兵炮能直瞄，一炮一炮地往城門洞裡轟。
第一發炮彈打在城門洞的沙袋上，沙袋被撕開一個口子，裡面的土石嘩啦啦往下塌。第二發打偏了，落在城門樓牆上，炸塌了一片磚。第三發直接鑽進城門洞，在日軍人群中炸開。城門洞裡頓時慘叫聲一片。
一營的重機槍也在兩側架好了，兩條火舌舔向城門洞裡的日軍，打得他們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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