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風的身體弓起來，像一隻被火燒著的蝦。
那種感覺，不是疼。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翻騰著，從他的骨頭縫裡往外鑽，從他的血管裡往外擠。血液不再是血液了，變成了一種滾燙的液體，每流過一處，就在那裡留下一路灼燒的痕跡。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瘋狂地跳，每跳一下，那股灼燒感就蔓延得更深一點。
他胡亂抓著自己的胸口，指甲把校服撕出幾道口子。那些紅色的液體，不是血——它們在他皮膚下流動著，能透過皮膚看到暗紅色的光。好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想要撕開他的身體逃出來。
“啊…！”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後背撞上石板的邊緣，那塊地方立刻就腫了，但他感覺不到。那種灼燒感已經淹沒了所有別的知覺，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海裡瘋狂地轉……停。停下來。停下來。
意識模糊間，他好像看到了奶奶的臉。奶奶站在陽臺上，手裡端著搪瓷杯，嘴裡哼著那首不知名的老歌。還有周大海，胖乎乎的臉上掛著笑，衝他喊“走啊兄弟，食堂開飯了”。那些畫面一閃而過，像碎掉的玻璃碴子，扎得他心頭一疼。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回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滿意，好像在欣賞一部好戲。
“看到了吧？這就是詛咒。”
“你以為你能擺脫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他的腦子裡攪動。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所有疼痛，直直地鑽進了他的神經深處，“你的血脈就是我的印記。不管你逃到哪裡，不管你怎麼變強，只要你的身體裡還流著長生仙族的血，你就永遠是我的。”
陳風的視線模糊了，眼前一片血紅。
他的指甲摳進石板的縫隙裡，指甲蓋翻了起來，血順著指縫滲進石頭裡。疼。但那點疼跟體內的灼燒感比起來，簡直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我……不……”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嗓音小得像蚊子在哼。
那個聲音嗤笑了一聲：“不服氣？沒關係。這具身體還得用，我不能讓你死——但讓你吃點苦頭，還是做得到的。”
話音剛落，那股灼燒感又加重了。
陳風的身體忽然痙攣了一下，頭撞在石板上，皮破了，血順著額角往下流。他覺得自己的靈力在體內亂竄，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完全不聽使喚。每一次靈力撞擊在經脈壁上，都像有人拿錘子敲他的骨頭，那種鈍痛從骨髓深處蔓延到四肢，讓他連蜷縮都做不到。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碎片了。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嗯？”
陳風掙扎著抬起頭。
血糊住了他半隻眼睛，他只能看到隔著模糊的血色，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好像閒庭信步，完全不把這片奇異的空間放在眼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唐裝，袖口磨得發亮。手裡拄著一根黑漆漆的藤杖，杖頭上雕著一隻蜷縮的蟾蜍，蟾蜍嘴裡銜著一枚銅錢。那根藤杖每點一次地面，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鐘聲一樣，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裡迴盪著。每一聲都壓在那個聲音的喘息上，像是某種古老的韻律，把那股躁動的氣息一點點鎮下去。
陳風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嗓音：“姜……姜玄盛？”
老者沒有回答。
他走到陳風面前，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但更多是一種陳風看不懂的複雜。
然後他蹲下來，將手中的藤杖按在了陳風的胸口。
藤杖觸碰的一瞬間，陳風感覺體內那股灼燒感一滯，好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滾燙的石頭上，發出“滋”的一聲響。那股暴走的靈力好像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忽然縮了回去，在藤杖的壓力下，一點點歸於平靜。那些亂竄的靈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從他四肢百骸收攏回來，重新流進丹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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