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的腦子嗡了一聲。
“三天？”他重複了一遍。
“三天。”姜玄盛收回手指，攥成拳頭，“歸墟已經知道你找到了內奸後人。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你已經知道真相。到那時，他們不會再等了。我瞭解他們，他們等了二十年，不會再等下一個二十年。”
陳風垂下手，手指還在抖。
他想起祭壇裡那口石棺，想起父親被鐵針釘在牆上的慘狀，想起那些刻著編號的骸骨。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紮在腦子裡，扎得他頭疼。他閉上眼，那些畫面還在，在眼皮後面旋轉、放大、重疊。
“那我該做什麼？”他問。
嗓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姜玄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好像心疼，又好像驕傲。那種眼神陳風從來沒見過，像是一個父親在看兒子，又像是一個老兵在看新兵。
“你奶奶會把春蠶琴給你。”他說，“那把琴是陳家祖傳的法器，能在三天後封印開啟時，用你的血脈共鳴鎮壓那個遠古存在。但你只有一次機會，要麼成，要麼死。”
陳風沒說話。
風又大起來，把他的校服下襬吹得啪啪響，他縮了縮脖子。姜玄盛看著他縮脖子，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自己的道袍脫下來，遞給陳風。陳風沒接，他就那麼擎著，像擎著一面旗。
“穿上。”姜玄盛說，“別感冒了。”
陳風沉默了一會兒，接過道袍，披在身上。道袍很大，裹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張被單，但很暖和。上面還有姜玄盛的體溫，和那股桂花糕的甜味。
姜玄盛看著他把道袍裹好，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他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拄著藤杖，看著他。晨光越來越亮了，巷口的麻雀開始叫，遠處傳來早餐攤的吆喝聲，這個城市在慢慢醒來，而他們兩個站在晨光裡，像兩座隔了一條河的石像。
“那你呢？”陳風問。
姜玄盛愣了一下。
“你還會走嗎？”
姜玄盛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藤杖，看著杖頭那隻蟾蜍嘴裡銜著的銅錢。他摸了摸銅錢，摸得很慢，像在安撫什麼。
“我欠你的。”他說，“我欠你爸，欠你媽，欠你奶奶。等這件事結束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風，眼眶又紅了。
“我把命給你。”
陳風站在原地，很久沒說話。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披著的道袍下襬翻飛。他盯著姜玄盛的眼睛，盯了很久，久到眼眶酸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姜玄盛，看著這個他該叫“爺爺”的人扯了一下嘴角。
“命我不要。”他說，“留著。三天後，你要是還活著，就把那二十年欠我的早飯補上。”
姜玄盛愣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來。然後他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哭。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淚，有笑，還有說不清的東西在裡面。
“好。”他說，“等你封印完了，我給你做一碗麵。”
他說著轉過身，拄著藤杖往外走，晨光裡他的影子很長，在青石板地面上慢慢拖過去。他的背還是那麼駝，走路還是那樣一瘸一拐的，但陳風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比剛才輕了一點，好像背上那塊扛了二十年的石頭，終於放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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