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轉馬頭,不肯停下,貼著他的坐騎疾馳而過。
身後傳來他的嘶吼,聲音幾乎破裂。
不可能出事的,謝臨川答應為我採山茶,還答應陪我吃那碗長壽麵。
我也明明告訴過他,今日有重要的話要親口說。
他那樣好奇,沒聽見答案以前,怎麼捨得出事。
他一定還活著。
戰場被炸得一片焦黑,殘破的屍身到處橫臥,有些已無法辨認。
我兩腿發軟,險些跪倒,眼前一陣一陣變暗。
腳邊忽然絆到一截斷掉的手臂。
那隻手的手背,留著一道陳舊刀痕。
那道舊痕我絕不會認錯:初學刀法時,我曾在謝臨川身上誤留一刀。
我跌坐在泥地裡,抱住斷臂,茫然向四周尋找。
沒有關係,少一隻右手算什麼,他的左手照樣能夠執劍。
往後我可以做他的右手,為他束髮,也替他穿衣。
我這樣想著,跪在焦土上一點點往前爬,視線掠過亂石與殘甲,忽然看見遠處的屍堆下面露出半幅熟悉衣料。
我手腳並用撲過去,將壓在上方的敵軍屍體一具接著一具推開。
他們直到??都還堆在他身上,像是仍怕那場爆炸沒能要他的命。
最後一張面孔出現在眼前,我的手終於僵住。
那張臉青白髮僵,雙眼緊閉,嘴唇已經失去血色。
他僅剩完好的那隻手護在心口,手指縫裡散落著幾瓣碎得不成形的紅山茶。
我把謝臨川抱進懷中,張著嘴卻哭不出聲,哀慟堵在喉間,像燒紅的鐵塊燙穿??腹。
這應該只是噩夢吧?
這樣一個從屍山血海裡闖回來的人,怎會忽然沒了性命?
為什麼連活過兄長的年歲都做不到?
我用衣袖一點點擦去他面頰上的灰塵與血跡。
隨後解下腰帶,將他背到背上,一圈一圈牢牢縛住,翻身騎上戰馬。
謝臨川伏在我身後,毫無溫度的下頜落在我的肩窩。
我等了那麼久的一次親近,竟來得這樣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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