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杏核也被我放進他的掌心,與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一起埋進土中。
淚水不停落下,剛翻開的溼土顏色越來越深。
誰也不知道一顆被淚泡透的杏核,還能不能鑽出嫩芽。
縱使真有發芽的一日,結出的果子大約也是又澀又鹹。
少年時候,我與他誰都不肯先低頭。
我說自己仰慕他兄長那般橫刀立馬的英雄,他便聲稱只喜歡阿姐那種溫柔嫻靜的女子。
我們隔著幾步,各逞一句口舌,誰也不願先認輸。
結果便是一回錯過,再添一回錯過。
大軍沒有停留太久,很快渡過洛川,拔營直逼京城。
我把悲痛壓入最深處,再用恨意層層裹緊,不敢輕易碰它。
裴承安總找藉口來到我身邊,今天帶一壺熱酒,明日又送來禦寒的斗篷。
但我已經嘗過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滋味,也終於懂得情愛為何容不下旁人。
誰看見未來夫君仍把目光留在另一個女子身上,心裡都會難受。
所以我次次避開,只說自己睏倦,說傷口疼,又或推稱要研究輿圖。
那天裴承安再次進帳,面容比往常沉重,將一張情報交給我,始終沒有開口。
我展開那張紙,眼前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連字跡都看不清。
爹因上疏反對新帝窮兵黷武,被扣上妖言惑眾的罪名斬刀,遺體丟入亂葬崗。
娘在府中聽到訊息,當夜便投繯隨他而去。
阿姐昏迷三日,再醒來時,神志已經瘋亂。
我還清楚記得離開京城那天,爹孃曾追著囚車送了很遠。
怎麼不過眨一次眼,他們便都不在了?
我爹一生忠直,性子古怪又固執,脾氣還臭。
娘常笑說,幸好我與阿姐沒學到他的性情,否則家裡天天都要鬧翻屋頂。
但我也記得幼時牙疼,夜裡仍饞著甜點。
爹下值回府,會悄悄買一塊糕塞給我,還壓低聲音催道:「快些吃,莫讓你娘撞見,不然她又要念我。」
一聽見娘靠近,他便把我踢進書案下面,自己端坐著翻書,還偷偷衝我眨眼。
如今那些尋常日子,全都再也回不來了。
這世間與我血脈相連的人,只餘下宮裡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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