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的冰鑑往外冒著白氣。
陳安坐在龍椅上。他手裡拿著魏淵遞上來的那本厚達半寸的摺子。摺子的封皮上，還沾著魏淵昨晚熬夜滴上去的蠟油。
大殿正中，魏淵跪在青磚地上，腰桿挺得筆直。他那件青色袍子的下襬壓在膝蓋底下，整個人透著一股隨時準備為國捐軀的狂熱勁頭。
陳安把摺子翻得嘩啦作響。
他越看，呼吸越重。
這上面寫的哪裡是基建計劃。這分明是一份把大乾推向萬丈深淵的破產催命符。
擴大摘星樓規模，周圍百里劃為皇家特區。
修繕黃河大堤，打通京杭大運河淤堵河段。
全面向全國士紳發行皇家建設債券。
每一條拿出來，都需要掏空幾十年的國庫積蓄。更別提這三條加在一起，還要僱傭上百萬的勞工。
大乾現在滿打滿算，國庫加上戶部擠出來的錢，也不過幾百萬兩。魏淵這是打算拿空氣去修運河。
魏首輔。
陳安把摺子丟在龍書案上。厚重的紙頁砸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份摺子，朕看不太懂。
陳安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支在下巴上。他現在必須找個由頭，把這個瘋狂的計劃給壓下去。太祖的黃絹已經暴露了，明著反對是不可能了，只能從賬面上找茬。
你要擴建摘星樓，朕準了。你要僱傭百萬勞工，朕也能理解。畢竟太祖有遺訓，以工代賑嘛。
陳安敲了敲桌子。
但你這上面寫的預算，是一千五百萬兩白銀。
整個大乾一年的歲入才多少？江南那十三家商會，已經被沈金多多和戶部榨得快連褲衩都不剩了。你現在去哪裡弄這一千五百萬兩？
陳安盯著魏淵的眼睛。
發債券？你真當那些士紳是傻子？他們手裡的現銀早就換成木頭和糧食了。你拿什麼做抵押，去強行吸收他們的錢？
魏淵抬起頭。
他非但沒有被皇帝的質問嚇退，臉上的紅光反而更盛了。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
陛下明鑑！老臣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魏淵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畫滿了圈圈點點的草圖，雙手捧過頭頂。趙德柱趕緊走下來，把草圖接過去遞給陳安。
陛下請看。
魏淵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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