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糊塗啊!”
蕭長風嗓子已經徹底劈了,喊出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那是糧食嗎?那是淬了劇毒的刀子啊!陛下,您看看這些賬目!大乾的商行只收大乾寶鈔,咱們大燕的百姓為了買活命的糧食,把家底全掏空了去黑市換寶鈔!”
蕭長風抖著手翻開一本賬冊,指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數字。
“黑市裡,大乾寶鈔和白銀的兌換比例,一天變三個樣!大燕市面上的真金白銀,正被大乾的商會一車一車地運往港口,裝上他們的鐵甲艦運回大乾!”
“咱們大燕本土的七十家米行、上百家布莊,在這半個月裡全部破產倒閉。因為他們的貨根本賣不出去!農夫把鋤頭都劈了當柴燒,紡織娘把織機全砸了。因為種地和織布賺來的錢,還不夠買大乾商行裡的一斤米!”
大燕皇帝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袖袍掃落了桌上的茶盞。碎瓷片在地上濺開。
“你說什麼?白銀外流?地方官府是幹什麼吃的!給朕封鎖港口,一兩銀子都不準運出去!”
“晚了!全晚了啊陛下!”
蕭長風一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大乾皇帝用的根本不是兵,是商戰啊!這是絕戶計!陛下您現在下令封港,大乾的商船立刻就會斷供。咱們大燕現在自己不產糧,一旦大乾斷供,不出三天,上京城就會爆發民變。到時候不用大乾鐵騎打過來,咱們大燕的百姓自己就能把皇宮給掀了!”
蕭長風趴在地上,眼淚混著額頭的血水在地磚上糊成一團。
“陛下!再過半年,我大燕將無地可種,無布可穿,無銀可用!整個國家的命脈,全捏在大乾那臺印鈔機裡,只能靠著那些廢紙續命啊!”
暖閣裡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火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炸裂聲。
大燕皇帝僵立在原地。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著,連帶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張剛從底下人手裡拿來賞玩的大乾寶鈔。
粗糙的麻紙上,大乾皇帝陳安那張年輕的臉龐被印得格外清晰。畫師特意在陳安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看起來和藹可親的笑容。
但在這一刻,大燕皇帝看著那抹笑容,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口腔裡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他把大燕的經濟大權,把幾百萬百姓的飯碗,親手拱手讓給了一個每天印廢紙的人!
大燕的國庫現在堆滿了這種擦屁股都嫌硬的麻紙,而大燕几百年積攢的黃金白銀,全變成了大乾國庫裡的壓艙石。
大燕皇帝死死攥著那張寶鈔,指甲幾乎戳穿手心。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困獸般的低吼,猛地拔出牆上掛著的彎刀,一刀將面前的御案劈成兩半。
“陳安!欺人太甚!”
大燕皇帝一腳踢開斷裂的木頭,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冰冷的風夾著雪花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混沌的大腦勉強清醒了一點。
經濟戰他不懂,他只知道,大燕這頭狼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大燕皇帝轉過身,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蕭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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