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斜眼瞥了瞥一旁的孟玉虎,一臉促狹地調笑道:“小子,一塊兒去開開眼不?”
孟玉虎瞧著兩人一臉心照不宣的模樣,瞬間就琢磨出那地方不是正經去處,定然是窯子,當即臉頰唰地漲得通紅,腦袋垂得死死的,攥著槍的手都緊了幾分,小聲囁嚅道:“我、我不去,我還小呢。”
鐵柱頓時仰天大笑,轉頭對著孔興貴打趣道:“孔大哥,你這侄子還是太嫩了點,臉皮薄得跟紙片似的!”
孔興貴無奈搖了搖頭,出言護著:“算了,他年紀本就小,沒見過這些場面,等轉過年再說吧。”
張宗昌這次也下了狠心,當即糾集數萬大軍開赴前線。此番擬定三路出擊之計:由褚玉璞統率四萬大軍從中路正面突擊,另調撥兩千精銳悉數配德制衝鋒槍歸其指揮。褚玉璞大喜過望,自覺麾下實力陡增。
十一月十六日,直魯聯軍發起全線反攻。此前白俄僱傭兵折損二三百人,此番個個叫囂著要為同伴報仇雪恨。隴海路鐵甲列車開道在前,車上重機槍與速射炮轟鳴猛擊,兩側步兵跟進掩護。一路勢如破竹,竟將馮玉祥部打得節節潰退,接連收復近百里失地,兵鋒直逼開封。褚玉璞等高階將領見狀,無不喜形於色。
孔興貴跑得氣喘吁吁,回頭瞥了一眼自己的連隊——隊伍拖得稀稀拉拉,如同羊拉屎一般散在身後,身邊只剩鐵柱子、孟玉虎等三十餘人。他當即頓住腳步,厲聲喝罵:“都他孃的快些!落在後頭被督戰隊抽鞭子,可別怪老子沒提前招呼!”
一行人喘著粗氣,狼狽不堪地總算趕至前方集結點。吳團總騎著高頭大馬疾馳而來,面色冷厲:“孔興貴,你三連午後改作先鋒,立刻清查,看看有沒有人開小差溜號。”
孔興貴連忙應聲:“是!團座放心,屬下這就去查!”
幾天後,大軍兵鋒直抵柳河火車站。褚玉璞在此設立指揮部,只待次日一鼓作氣,直取開封。
孔興貴的三連如今只剩不到七十人了,好在幾個老兵油子都還在,緊緊聚攏在他身旁。孔興貴拔出腰間的銅菸袋鍋,從荷包裡捏出菸絲,滿滿裝了一袋。旁邊幾個老兵見狀,立刻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連座,孔大哥,勻點兒抽唄!”
孔興貴笑罵一聲:“你們這幫王八蛋,就知道揩俺老孔的油!也罷,看這些日子還算聽話,拿去抽吧。”
幾個老兵當即圍了上來,有的掏出自己的菸袋,有的則厚著臉皮摸出從指揮部順來的紙片,捲成菸捲吞雲吐霧。
孔興貴看著見底的煙荷包,又笑罵道:“瞧瞧瞧瞧,剛開口說話,一荷包菸葉子就被你們這幫王八蛋霍霍得剩這點了,下次可沒這麼好說話!”說完趕緊把煙荷包系回腰間。
副連長鐵柱罵罵咧咧地從團部回來,往地上一屁股墩坐定,對著孔興貴沉聲道:“大哥,吳團長下命令了,咱們三連明天打主攻。”
孔興貴眉頭一擰,低聲啐了口:“王八蛋,又想著給咱們穿小鞋。上次繳獲的東西才分給他一成,這就記恨上了,八成又是張瘸子那狗東西在背後嚼舌根。”
“沒錯,”鐵柱子接話,“我親眼看見那小子跟團座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這主攻的差事才落到咱們頭上。唉,沒法子。”
孔興貴長嘆一聲:“上次繳獲本就不多,全都換了物資分給弟兄們了。往後還得好好拍拍團座的馬屁,不然這種苦差事,指定次次都輪到咱們。”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皺起眉:“這天兒又要起霧了,老子後脊樑骨直髮涼。上次吃敗仗就是趕在大霧天,這次都給我記牢了,務必多加小心。”
說著他揉了揉眼睛,“不知怎的,我這右眼皮跳個沒完。鐵柱,你瞅瞅。”
鐵柱子湊上前一看,咋舌道:“呦,還真是右眼皮跳。老話講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果然次日清晨,又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濃霧。緊接著,馮玉祥麾下石友三、韓復榘兩部發起全線反攻。西北軍疾速穿插迂迴,不僅截斷了鐵甲車的退路,更是直接炸斷了鐵軌,直魯聯軍瞬間陣腳大亂。
西北軍士兵手持大刀,手榴彈如雨點般擲出,戰場上頓時亂作一團。褚玉璞急忙用電臺呼叫另外兩路兵馬向自己靠攏,可電臺那頭死寂一片,另外兩路早已被馮玉祥部團團包圍,自顧不暇。
褚玉璞大驚失色,連忙吩咐侍從收拾物件,準備倉皇逃竄。話音未落,數發炮彈呼嘯而至,轟然落在指揮部附近,煙塵四起。侍從們嚇得魂飛魄散,當即抱頭鼠竄,褚玉璞身邊的馬弁也跑散了好幾個。他再也不敢惦記那鐵甲車,慌忙讓侍衛牽來戰馬,翻身上馬便逃。
四周亂作一團之際,孔興貴猛地厲聲大吼:“都他孃的不許亂!不許亂跑!落了單誰都別想活!”
靠著平日裡的籠絡,三連士兵此刻依舊緊緊聚攏在他身旁。連裡僅有的一挺輕機槍,被鐵柱子死死抱在懷裡,兩名副射手與彈藥手緊隨其後。
聽著四面槍炮聲震耳欲聾,鐵柱子心急如焚:“大哥,快跑吧!咱們趕緊逃回山東老家!”
孔興貴側耳辨了辨槍聲,又望向指揮部方向,眼珠一轉,沉聲道:“先去指揮部瞧瞧,能撈點好東西就撈點。就算要回家,也得先撈一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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