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喘著粗氣說道:“孔大哥,老四沒了,剩下的人都在。”
孔興貴環顧左右,嘆了口氣:“唉,這都是命。你親眼見他死了?”
鐵柱搖搖頭:“反正沒跟上來,誰知道是死是傷。”
孔興貴默然道:“沒法子了,生死由命吧。”
休息了約莫二十多分鐘,身後潰兵依舊絡繹不絕。孔興貴站起身:“走吧,跟著大隊走,落單更危險。”
眾人連忙起身,混在潰逃的隊伍裡繼續前行。
不多時,傳令兵騎著戰馬來回賓士,高聲呼喝:“兄弟們都往前去!碭山方向,總指揮在前面等著大家!”
一群人如同沒頭蒼蠅般亂撞。好在孔興貴早有準備,驢背上還馱著些乾糧,可他心裡清楚,這點東西不過是杯水車薪。
捱到天黑,吳團長的人找了過來,語氣冷淡地問:“老孔,你們謝連長呢?”
孔興貴立刻裝出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知道啊,早被打散了!”
吳團長掃了一眼他身邊的人:“行了,看你們連還剩五十來號人,以後就歸你管,你現在就是連長。不過你也清楚,弟兄們都沒帶多少糧食,這頭驢,宰了吧。”
孔興貴連忙堆起笑臉:“行行行,團座放心,我親自動手!來,把驢背上的零碎都卸下來,把驢宰了,待會兒給團座挑塊好肉!”
吳團長滿意地點頭:“放心,等前面穩住了,正式任命就下來,虧待不了你。”
孔興貴連連點頭哈腰:“多謝團座栽培!”
驢很快就被宰了,扔進大鍋裡燉煮,驢皮則完整剝了下來。
孔興貴咂咂嘴:“這玩意兒可得好好留著。鐵柱,你以前不是當過屠夫嗎?想辦法把這皮子硝一硝、揉一揉。擱咱們山東,這驢皮可值錢著呢,阿膠就得用這東西熬。”
一眾士兵早已餓得眼冒綠光,眼巴巴盯著大鍋,聞著那點淡淡的鹽香,恨不能直接伸手去搶。可吳團長的幾個馬弁持槍守在一旁,誰也不敢亂動。
好不容易等到驢肉熟透,吳團總的親信率先上前,挑了幾塊最肥嫩的驢肉撈走,半點不客氣。孔興貴不敢耽擱,立馬湊上前,不顧滾燙的熱氣,徒手搶了幾大塊驢肉回來。剩下的潰兵早已餓紅了眼,見狀一擁而上,鍋碗瓢盆碰撞作響,不多時就連鍋裡的湯汁、墊在鍋底的野菜都被撈得一乾二淨,舔得乾乾淨淨。好在孔興貴這二十多個心腹,總算每人都吃了個半飽,暫且壓下了腹中的飢火。
趁著夜色和人群混亂,孔興貴帶著鐵柱子、孟玉虎等人湊到角落,圍著撿來的包袱偷偷翻看,幾人頓時眉開眼笑。誰也沒想到,謝振武的包袱裡竟藏著兩百多大洋、幾根沉甸甸的小黃魚,還有成色上等的鴉片膏子,這在亂世裡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再加上之前從白俄傷兵身上搜刮來的金銀錢財,一行人算是在這場亂戰裡狠狠發了一筆橫財。
孔興貴當即著手分贓,鐵柱子跟著他出生入死,分了三十塊大洋;孟玉虎性子老實,連連擺手不肯要,孔興貴眉頭一豎,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說把十塊大洋塞進他手裡;至於年紀尚小的鐵蛋子,則分給了三塊。剩下的大洋、小黃魚和鴉片,孔興貴全都收了起來,對著眾人沉聲道:“不是我老孔貪心拿大頭,眼下這亂世,到處都是用錢打點的地方,這些錢我先替大夥保管,日後自然有用處。”眾人本就以他馬首是瞻,如今他又當上了臨時連長,拿大頭也是理所應當,絲毫沒有怨言。
一行人跟著潰兵隊伍,拖拖拉拉、走走停停,歷經波折總算抵達碭縣集結。前線總指揮褚玉璞早已快馬加鞭,給濟南的張宗昌張督辦發去急電報備。張宗昌接到戰報後勃然大怒,可敗局已定,再多怒火也無濟於事,只能回電命令褚玉璞儘快收攏殘兵,原地等候援兵。
之前的吳團長倒也說話算話,部隊整編之時,特意給孔興貴手下補充了二十多名新兵,將他的三連湊足了八十人,孔興貴也正式坐穩了連長的位置。上任之前,孔興貴心思活絡,偷偷揣上兩條小黃魚,悄悄給吳團長送了過去。吳團長收到好處,頓時喜笑顏開,拍著孔興貴的肩膀連連誇讚:“你小子有眼色,會辦事!放心,後續我再給你連裡調撥二十支快槍,再多批些子彈,這次突圍你表現不錯,好好幹,等日後咱們打回去,老子直接提拔你當營長!”
孔興貴立刻挺直身板,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滿臉堆笑地連聲謝道:“多謝團座栽培!卑職定當全力以赴!”說罷才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得了勢的孔興貴也沒忘了自己人,特意從吳團長那裡,為孟玉虎、鐵蛋子要來了兩身半新不舊的軍裝。換上軍裝的孟玉虎,褪去了之前的壯丁模樣,總算有了幾分正經士兵的樣子。
孟玉虎捧著手裡那支半新不舊的漢陽造步槍,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冰涼的槍身,滿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歡喜。
孔興貴特意多給了他不少彈藥,要知道,像他這樣剛入伍的新兵,按規矩能配發三發子彈就已是不錯,可孔興貴直接塞給了他十發,更是額外給了四顆手榴彈,還再三叮囑他,往後就跟在自己身邊,先當馬弁貼身跟著。而孔興貴自己,也換上了利落的駁殼槍,一身軍官派頭盡顯。
鐵柱則被孔興貴直接提拔為副連長,這下他整日挺胸抬頭,走起路來都神氣十足,腰間別著的駁殼槍槍柄隨著腳步來回晃盪,眉眼間全是揚眉吐氣的得意。他湊到孔興貴身邊,眉飛色舞地攛掇:“孔大哥,今晚上咱們去翠華樓瀟灑瀟灑!這陣子在戰場上憋得太久,身子都快鏽住了!”
孔興貴似笑非笑,目光往他褲襠處掃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叮囑,沉吟片刻便應了下來:“行吧,上次戰事你表現得力,該犒勞犒勞。但你給我記牢了,萬萬不能喝醉酒胡言亂語,不該說的半個字都不能漏。”
”!句半說能可不絕,很得嚴的我,心放哥大“:定篤臉滿,證保脯著拍忙連柱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