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繼平輕籲一口氣，神色鄭重：“有幾句心裡話，我得跟你交代明白。我本打算正式提拔你出任二團團長，只是軍部那邊未予批覆，眼下只能讓你臨時兼任，你心裡切莫生出芥蒂。你我共事時日雖短，你的品性我看得清楚，向來淡泊名利、不貪不爭，此番不少籌劃落空，實在委屈了你。如今世道紛亂，若是你同旁人一般，不願繼續留在暫六師，另有更好的去處，我也絕不攔你。”
孟玉虎趕忙躬身回話：“趙長官，屬下絕無半分調離的念頭。您向來體恤屬下，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官職軍銜於我而言，從來無關緊要。”
趙繼平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寬慰的笑意：“你能這麼想便好。你只管安心做事，但凡我能替你爭取的，一定竭盡全力。下回夏軍長過來視察，我定要再為你陳情，把軍銜一事敲定。去吧，抓緊處理手頭軍務。”
孟玉虎頷首應下，轉身離去。
二平帶著兩個士兵過來幫孟玉虎收拾行李。孟玉虎笑了笑：“二平，你看我就這麼點東西，哪還用得著這麼多人來收拾？”
二平掃了眼屋子，忍不住抱怨：“長官，您說說您。別的當官的多少能撈點油水，就算往外送人東西也有本錢。可您就靠那點軍餉，全都拿去接濟那幾個重傷致殘的老兵，棉襖棉褲也全都送出去了。還有那張狗皮褥子，當初是我專門從河南給您帶回來的，您倒好，轉頭就送給別人了，咱們又不是家底厚實的地主老財。”
孟玉虎皺起眉頭：“二平，你現在說話怎麼跟老摳似的？那些弟兄落了殘疾，回鄉之後日子不好過，我當長官的，總得拿點東西給他們留個念想，能幫一把是一把。”
二平搖著頭嘆氣：“您啊，旁人背地裡都說您傻。別的軍官小灶有好吃的都自己留著，您倒好，有點吃食全分給旁人。如今不少同僚私下都不願跟您打交道，就算底下當兵的心裡敬重您，又有什麼用處。”
孟玉虎抬腳輕輕踢了下他的屁股：“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們排裡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二平捱了踢也毫不在意，應道：“早收拾齊了，咱們本就沒多少家當。”
正說著，門口哨兵快步衝進來高聲稟報：“孟副參謀長，外頭有人找您！”
“知道了。”孟玉虎應聲，轉頭吩咐二平，“你們把東西打包收好。”說完便快步往外走。
二平眼珠一轉，也緊跟著跟了上去。孟玉虎回頭瞪他一眼：“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跟您去瞧瞧是誰。”
到了門外，孟玉虎一眼看見來人是龍秀蘭，身後還跟著幾名苗兵，當即開口：“原來是龍護士，怎麼不進屋說話？”
龍秀蘭抬手示意，身後苗兵立刻退到側邊，她壓低聲音道：“阿叔喊我回來，他生了病。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個明白。”
孟玉虎點了點頭：“你講。對了，龍師長身子可還好？”
龍秀蘭輕輕搖頭：“眼下我也不清楚情況。”
二人往前走出幾步，龍秀蘭斟酌片刻，直白開口：“關於我阿叔想撮合我們倆的事，我跟你明說，我不同意，你也不必再有念想。這段時日我打聽了不少你的事，我承認你待我們苗人向來仁厚，但實話實說，我心裡已經有中意的人了。”
孟玉虎連忙解釋：“龍小姐，我從未有過半分別的心思。龍師長好意牽線我知曉，可我心中也早已有心儀之人。”
龍秀蘭聞言神色一鬆：“這樣再好不過。既然話說開了，往後咱們還是朋友。”
孟玉虎笑著應聲：“那是自然。”他心底其實格外欣賞龍秀蘭這般直爽利落的性子。
龍秀蘭隨即開口：“你們部隊馬上就要動身移防，我就不多耽擱你軍務了。”說罷回身抬手示意，幾名隨從立刻牽來馬匹，她翻身上馬，朝孟玉虎揮了下手，便策馬走遠。
孟玉虎輕輕搖頭，低聲感慨：“這姑娘性子倒是真獨特。”
沒走多遠，馬背之上的龍秀蘭忽然放聲唱起山歌，清亮嘹亮的嗓音傳了過來。
二平湊到孟玉虎身旁，咂舌嘆道：“多好的姑娘，真是可惜了。換做旁人，指定拼了命也要去追求，也就您無動於衷。”
孟玉虎抬腳又要去踹他，二平見狀一溜煙趕緊躲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