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從東屋走出來的瘦小身影,心臟砰砰地撞著胸口。
這是他頭一回在醒著的時候看見黃三本人。以前只在夢裡見過,真人比夢裡的還要瘦一圈,臉色蠟黃,步子很慢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費極大的力氣。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然後拄著藤杖,一步一步地往院子裡挪。
柳四娘轉過身來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滿院子的雪面對面站著,一個穿著黃馬褂拄著藤杖,一個穿著黑衣裳站得筆直。雪在他們之間紛紛揚揚地落著,誰也不說話。
趙老蔫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最後是黃三太爺先開口。
他的聲音跟夢裡一樣尖尖細細的,但比往常弱了一大截,像嗓子眼裡哽著什麼東西,
“柳四娘,三百年沒站在一塊兒說過話了吧?”
柳四娘看著他,那張白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豎瞳微微擴了擴,又縮回去。她的嘴唇動了一下,過了好幾息才發出聲來,
“你老得不像樣了。”
黃三太爺“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有點喘,
“退功退的。你要是來嘲笑我的,笑完了趕緊走,外面冷。”
柳四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陣子,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低下來,
“我來跟你說正事。我那邊的雪停了,你這邊呢?”
黃三太爺低頭看了看院子裡的雪,伸出藤杖撥了撥地上的白花,
“我這邊臘月雪下得還行,沒停。但你那邊停了就說明地氣在走。走的方向……往北來了。”
柳四孃的眉頭動了一下,
“往北?”
黃三太爺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黑亮亮的眼睛裡映著滿天雪花,
“你上回跟我鬥法的時候,是不是引了底下的火氣上來?”
柳四娘沉默了一瞬,點了頭,
“是。我用了地火。”
“你用的時候沒壓好,火氣散了一部分出去。那片火氣攢了半年,夠暖一片地了。你那邊雪停了不是天干,是被你自己那一架烤的。”
柳四孃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沒有反駁,豎瞳微微垂下去,
“……那怎麼辦?”
黃三太爺把藤杖拄在地上,身子晃了晃,趙老蔫趕緊上前一步想扶他,被他擺擺手擋開了。
他緩了口氣,說,
“你把你那邊散出來的火氣收回去。我教你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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