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52章 被驚動了(1)

作者:見桉·4天前

周成山把鐵鍬放下,蹲下來用手套扒了扒那塊鐵皮周圍的土。

手套是粗棉線的,已經磨得起了毛,他手指頭隔著布料一點點把土往外撥,越撥越多,鐵皮露出來的面積也越來越大。

最開始只是巴掌大一塊,黑乎乎的表面帶著鏽跡,他以為是塊普通的廢鐵板,可土越扒越開,那東西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四四方方的,每邊差不多有兩尺來長,邊緣整整齊齊的,不像隨便丟進去的垃圾,倒像是有人專門放進去的。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把扒開的土往旁邊推了推,露出那東西的全貌。

是一塊鑄鐵蓋子,厚墩墩的,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約飯碗那麼大,凹槽的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多年。

周成山盯著那個凹槽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石灰窯燒灰的時候,窯口是用這種蓋子封住的,防止火氣往外躥。

他小時候見過一次,石灰窯還沒廢棄的時候,窯工拿鐵鉤子勾住蓋子中間的凹槽往上一提,整塊蓋子就掀開了,底下熱浪撲面。那凹槽是被鐵鉤子常年勾出來的。

可這塊蓋子不在窯口,它埋在窯洞最裡頭的坑底,上面壓著厚厚一層土。

周成山用手套摸了摸蓋子的表面,涼得扎手,不是石頭那種乾涼,是鐵器在地下埋久了之後滲出來的那種陰涼,隔著粗棉線手套都能透進來。

他把手套脫了,光著手又試了一下,更涼了,涼得他指尖發麻,像是把手伸進了井水裡,蓋子上有一層細密的鏽斑,但奇怪的是鏽斑分佈得不均勻,中間凹槽周邊的鏽很薄,能看見底下鐵灰色的底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經常摩擦;而四邊角落上的鏽厚得像一層痂,手指頭刮一下能刮下來紅褐色的鏽粉。

周成山心裡頭冒出來一個念頭:這塊蓋子不是填窯的時候隨便扔進來的,是專門放在這兒的。放進去的時候被人拿著鐵鉤子勾過中間的凹槽,所以才磨得那麼光滑。

他蹲在那兒沒動,手電筒的光照著那塊鐵蓋子,光柱裡細小的灰塵翻湧著。他又往蓋子周圍的土裡扒了扒,蓋子很大,他試了試能不能挪動它,鐵蓋子沉得很,他兩隻手摳著蓋子的邊角使勁往上抬,紋絲不動。

他又使了一把勁兒,胳膊上的筋都繃起來了,鐵蓋子才微微晃了一下,底下的土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被驚動了。

周成山停了手,耳朵豎起來聽了聽。

窯洞裡安靜極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洞壁上撞來撞去。他又等了幾息,沒有再聽見聲音,於是重新開始撬。

他把鐵鍬插進蓋子底下的縫隙裡當槓桿撬,咬著牙把鐵鍬柄往下一壓,“嘎吱”一聲沉悶的鏽響,鐵蓋子終於鬆動了,他又撬了兩下,把蓋子撬起來一條縫,側著身子探頭往下看。

蓋子底下的土層顏色更深,黑得髮油,那股滲出來的石灰和鐵鏽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他鼻子發酸。

但他看清了蓋子底面,那上面有一層東西,薄薄的、白色的,像是粉末,整個蓋子底面覆了一層均勻的白色細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碎了之後黏在鐵面上的。周成山用手指頭隔著布料擦了一下那層白粉,粉末乾透了,一碰就往下掉,像麵粉又比麵粉粗糙。他湊近了聞了聞,什麼味道也沒有,但那股石灰鹼氣就是從這層粉末裡散出來的。

他把鐵蓋子整個翻了個面放到旁邊的土堆上,蓋子翻過去的時候,底下壓著的那層空氣湧上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沉悶氣味,不像是土腥味,也不是石灰味,是更沉的、像舊地窖裡積了多年的死空氣,悶悶地撲了他一臉。

周成山被那口氣衝得側過頭去咳了兩聲,等那股味兒散了才重新看向坑底。

蓋子移開之後,坑底最深處的東西露出來了。

那副骨架很小,比他之前挖出來的那些成年牛骨小了將近一半,纖細的骨骼蜷縮著,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紙。

脊椎骨細細的,彎成一道弧線,肋骨細細的,一根根排列著,有幾根已經斷成了兩截,散落在兩側。

頭骨只有拳頭大小,兩隻小小的眼窩黑洞洞地朝上張著,嘴巴的位置微微張開,露出幾顆極小的、還沒長全的乳牙。

四條腿骨蜷曲著壓在身子下面,膝蓋的位置彎得厲害,像是什麼東西把它壓住了之後它還在掙扎著往出爬。

周成山後脊樑湧上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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