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溪村江家。
秋風蕭瑟,吹得院裡的白綾呼呼響。
一身麻布孝衣的晚禾跪在棺材邊上,面無表情地往火盆裡扔著紙錢。
耳邊是老者苦口婆心地勸說:“晚禾啊,大長老說的你可得放心上。再過兩月你就二十了,這要是再不嫁人,官府可是要強行婚配的!”
“你看看隔壁村被婚配的,二十出頭的姑娘嫁給個五十幾的老頭子,這不是糟蹋人嘛!”
晚禾垂下眸子,往火盆裡扔了張紙錢:“大長老,我奶剛走,便是守孝也得三年,如何議親?”
“那也能先定親不是?”江大長老以為她答應了,笑得露出口黃牙,“定了親,孝期一過再成親不就行了?”
“那也等阿奶出殯了再說。”晚禾將最後一張紙錢扔進火盆裡。
“成!”大長老一臉“我為你好”的樣子:“前些天媒婆正好問我呢,說有個男娃就與你挺般配的。”
他觀察著晚禾的神色,試探道:“待你奶出殯後,我把人帶來給你瞧瞧可好?”
晚禾面無表情的應了:“好啊,那就麻煩大長老了。”
“嗨呀這有啥!那你忙著,我先走了啊。”
大長老幾乎是用跑的離開了晚禾家院子,生怕被什麼東西追上。
木門關上的瞬間,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晚禾緩緩起身,阿奶已經裝棺,漆黑的棺槨將她的身體完全遮蓋。
那個臉上永遠笑眯眯的老人,那個會在她做了一天生意回來給她臥雞蛋吃的阿奶,到底還是離開了她。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漆黑的棺木,眼眶微紅,語氣卻十分堅定:“阿奶放心,這院子是你和阿爺留下的。便是燒了送到底下去,我也不會讓那幫吃人的東西搶走!”
卻說大長老離開晚禾家院子後,麻利衝到了二長老家裡去。
“老二!事兒成了!”
二長老正坐在院裡做鋤頭把,聞言一頓:“那丫頭應了?”
“她能不應?”大長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丫頭是精明,但她要想保住院子,這親事她就推脫不得。”
二長老緩緩點頭,手中的柴刀“咵”一下削下一層樹皮:“好,等生米煮成熟飯……”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陰測測地笑了。
“那老東西,”大長老冷哼一聲,眼中閃過厲色,“江家的東西也想留給個外人?做夢!”
“我這就去知會我那侄兒,”二長老順手將柴刀別在身後,“後日讓他隨媒婆同去,做戲要做全套,莫要露了破綻。”
“同去同去,”大長老撣了撣衣袖,“我倒要看看,這丫頭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日頭正好,卻偏生在他們腳邊投下一片陰影。
而兩人走後,一個身影從拐角處探出頭來,眼看人走遠了,一溜煙往另一頭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