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兩個人販子被反剪著胳膊一路罵罵咧咧地往派出所送,紅姐叉著腰目看著他們離開才鬆了口氣。
一回頭,就瞧見牆角縮著一小團影子。
那孩子貼著牆根,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磚縫裡去。
灰撲撲的舊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肩上,下邊光著兩條細得硌人的腿,腳底板黑得看不出原色。
紅姐嘆了口氣,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慢慢蹲下去,儘量把身子放低,不讓自己那股潑辣勁兒嚇著人。
“哎喲我的天……”她嗓門天生亮,到嘴邊又硬生生掐細了,“小傢伙,你哪家兒的啊?咋跑這兒來了?”
小滿一哆嗦,抱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腦殼埋得低低的,連後脖頸那道瘦稜都繃著。
紅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語氣還是重了,眉頭擰成個疙瘩,放軟了聲音:“不好意思啊,姨這嘴沒個把門的,你別怕。你……是從外頭流浪過來的?”
孩子不吭聲,只埋著頭。
街上賣童裝的小周站在紅姐身後。
“紅姐,這娃咋整,瞅著不像附近丟的,也沒見誰貼尋人啟事。哎喲這埋汰的,我那還有幾件處理的衣服,我去給娃拿來。”
“快去快去。”紅姐頭也沒回,眼睛還釘在孩子身上。
她換著法子問。
叫啥、幾歲、家在哪、爹媽呢?問得自己舌根都發酸了,小滿就像個悶葫蘆,只在被問急了時,喉頭輕輕滾一下,算是還知道有人在跟他說話。
“哎媽呀,”紅姐直起腰揉了揉膝蓋,半真半假地嘟囔。
“帶我家那混小子都沒這麼費唾沫星子。”說完又怕傷著孩子自尊,趕緊補一句,“這樣,你先在這兒蹲會兒,派出所的人一會兒就過來接,成不?你吃啥不?餓不?”
“吃”字剛落地,那顆一直低著的小腦袋極慢地抬起來一丁點兒。
她嘴唇乾得起了白皮,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想要包子……”
頓了頓,像是怕奢求了,又急急改口:“不、不用包子,給我些饃饃就行。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水。”
她停住,眼神飄了一下,又補了半句。“我們家缺水,很缺很缺。”
紅姐心口像被誰捏了一把。
她沒再問“你們家在哪兒”“為啥缺水”,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嗓門又忍不住拔高了點:“這有啥難的!老吳!”她扭頭衝斜對面包子鋪喊。
“你家那大白饅頭、肉包子,給這娃裝滿滿一袋!再拿倆茶葉蛋!”
“得嘞!”老吳應得乾脆,轉身就往籠屜那邊走。
紅姐又想起什麼,伸手虛虛往孩子肩頭方向點了點,到底沒真碰上去。
“你在這數到一百啊,哪兒也別去。嬸兒家開超市的,我回家給你提兩桶水來。不是小瓶的,是那種大桶的,夠你喝好幾天的,啊?”
小滿終於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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