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濁氣從乾裂的嘴唇間緩緩溢位。
他皺巴巴的眼皮顫了顫,終於抬了起來,渾濁的老眼掃過堂屋裡一張張灰撲撲的臉。
“可咱們也要活下去呀。”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枯木。
“咱們不能事事都靠著小滿。山神爺說了,只要滿五百人,就會給咱村裡送一口永不幹枯的水井。有了水,咱就有了活路,小滿也就不用那麼累了,不然咱們要靠那孩子到什麼時候?”
坐在一旁的柳大夫摸索著手裡的木棍,清了清嗓子,接了話。
“村長說得在理。我很贊同。”他瘦長的手指敲了敲桌沿。
“這乾旱還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小滿每天最多也就拉那麼一桶水,一桶水,你們想想,夠誰喝?夠誰用?咱們要是不想法子自救,就真的活不遠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激起一圈沉悶的漣漪。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望著一屋子垂頭喪氣的人,村長把手往膝蓋上一拍,站了起來。
他那件灰撲撲的褂子晃了晃,脊背卻挺得筆直。
“一個個都喪氣的幹什麼呀?”他提高了嗓門,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你們忘了小滿是山神送來的?她背後可靠著山神呢!就算是人再雜、再多,還能跟山神作對不成?老百姓求的不過就是個活命,誰會跟神仙過不去?”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話有沒有人聽進去。
“吃的嘛……“村長沉吟了一下,枯瘦的手掌攤開又合攏。
“還是節省著點。只要咱們湊夠五百人了,水井一到,就能種地、種糧。到那時候,還愁什麼?”
正說著,堂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小虎子一頭撞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村長爺爺!村長爺爺!”他上氣不接下氣,兩隻手撐在門框上,胸口劇烈起伏。
“你快回去看看吧,小滿,小滿她……”
聽到小滿兩個字,村長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一個箭步跨上前,枯瘦的手死死扣住小虎子的肩膀。
“小滿她怎麼了?!”
小虎子實在是跑得太急了,胸口像拉風箱似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能拼命拿手指戳著村長家所在的方向,嘴唇哆嗦著。
“小……小滿……她……”
兩個字卡在嗓子眼裡,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村長哪還等得住,腳底板一蹬地,人已經躥了出去。
身後那幫人也不含糊,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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