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林閒推開道觀大門，債主提著兩箱水果站在門口，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林老師。“債主把水果往前遞，“一點心意。“
林閒倚著門框，沒接。
上週電話裡那個聲音又硬又快，像照著稿子念：明天中午，一分不少。這周稿子沒了，人來了，還帶了水果。
“周總進去了。“債主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靜安裡的周鴻，進去了。經偵帶的人，聽說還牽出了別的事。林老師，上次那個電話，是有人遞的話，讓我催得急一點。我就是個放貸的，我誰也得罪不起啊。“
林閒看著他，忽然想笑。
人這東西真有意思。上週你的債主是債主，這周你的債主是孫子。他還是那個他，變的是他身後那棟樓，塌了。
“賬，我今天結。“林閒說，“按原定期限，八萬六，一分不少你的。“
他當著債主的面，開啟手機銀行，把釋出會這三天的打賞分成和恆昌的年框首付款湊了湊，一筆轉了過去。
到賬提示響起的時候，債主捧著手機，手都在抖。
“林老師，這錢，我收得燙手。“他抹了把臉，“往後要是有人問起來，您就說，咱倆的賬，清清白白。我跟他周鴻，半點關係都沒有。“
“有。“林閒把那張皺巴巴的欠條從門後抽出來，遞過去，“把這個，燒了。“
債主接過欠條，看了兩秒，真就掏出打火機，在門口點了。火苗躥起來，那張按著他紅手印的紙，蜷成黑色，化成灰。
壓了半個月的石頭，落地了。
債主千恩萬謝地走了。林閒剛轉身，手機又響。
一個熟悉的聲音，諂媚得能滴出油來。
“小林啊！是我，王經理！“
林閒挑眉。
“哎呀，你可真給咱們中介行長臉！釋出會我看了三遍，太提氣了！現在我們門店跟客戶介紹，都說你是我們這兒出去的！“王經理的聲音熱絡得像多年老友，“是這樣，公司想請你回來當個顧問，不用坐班，掛個名就行，待遇好商量。你那個客戶名單的事，都是誤會，誤會，回頭我給你整理一份新的，全公司最好的資源，都給你留著。“
“王經理。“林閒打斷他，“我被裁員那天，你跟我說，這行不缺人。“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我還聽說個事。“林閒慢悠悠地說，“你們門店上個月的業績，跌了四成。你手底下那幾個老人，跳了倆。業主群裡現在點名要“開發佈會那個中介”，沒人認你們的牌子。“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現在缺的。“林閒說，“我這人記性好。“
他掛了電話，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院門口，剛修好的電線上停著兩隻麻雀。道觀清淨了，債清了，氣也順了。
中午，蘇唸的電話打進來，聲音是抖的，這次是激動的。
“哥，解封了！網盤那邊剛給我打的電話，材料全部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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