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隊帶了臺小電視，午休時開著，圖個熱鬧。本地新聞在播舊城改造，主持人的聲音一字一頓。
“據悉，本次改造範圍涉及多處歷史墳地，遷墳工作將於下月啟動。“
電鑽聲先停了。
然後是敲牆聲。
然後是師傅們的說話聲。
整個院子的聲音像被人一層一層往下擰，最後只剩下電視裡那個字，遷墳，遷墳。
啪。
正殿的燈泡閃了一下。
又閃了一下。
第三下，連閃三秒。
黃線框裡的粉筆灰被一陣不知道從哪來的風掀起來，打著旋兒，落了一地。
“跳閘了？“張師傅仰頭看燈。
燈亮了。風停了。
蘇晚晴站在院子當中，低著頭。
“我失態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抱歉。“
林閒把手裡的水杯遞給她，雖然知道她拿不住。
“線路老化。“他衝張師傅說。
張師傅張了張嘴。他幹了二十年裝修，老化不是這麼個閃法。可他看了看林閒，又看了看地上還在打旋的粉筆灰，把話嚥了回去。
他身後的兩個師傅交換了一個眼神。
年紀大的那個默默把安全帽扣上了。年紀小的那個蹲下去，用袖子把被吹亂的黃線框描了回來，描完才發現，自己描得比原來還直。
沒人說破。工地上混久了都懂，有些活，錢給到位就行，別打聽。
下午收工，那頁定置線被重新描了一遍，比原來更直。
誰也沒提中午的事。
但林閒注意到，晚上巡邏的時候，蘇晚晴繞著靜安裡的方向，多飄了兩圈。
真正的話頭是深夜挑破的。
林閒起夜，推開房門，看見院子裡有個人影。
蘇晚晴飄在井臺邊上，臉朝著東南。那個方向，穿過半個城區，是靜安裡。
她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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