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回來的第三天，蘇念把洗出來的照片送到了道觀。
厚厚一沓，用牛皮紙袋裝著。他說店裡洗照片的時候，師傅多問了一句，這是哪個公司的團建，氛圍真好。
蘇念嘿嘿笑了兩聲，說他當時差點脫口而出，道觀有限公司。
“師傅還問，那張合影是誰拍的，構圖挺正。“蘇念撓頭，“我沒好意思說，是三腳架定時十秒，我按完快門連滾帶爬衝進畫面的。“
蘇晚晴把照片在供桌上攤開，一張一張看。
大熊在池子裡比剪刀手。蘇念偷拍的林閒，靠著池沿睡著了，手裡還捏著半罐可樂。鏡子架在木架上，鏡面映著一團水汽。
最後一張，是大合影。
露臺上，所有人站成一排。大熊蹲在最邊上，蘇念架著三腳架跑進畫面，林閒站在中間。
蘇晚晴飄在正中間。
沒有人讓她往邊上站。當時站位的時候，林閒往旁邊讓了半步，說主任站這兒。
照片裡，她的位置不再是一小團模糊的亮斑。
是一個淡淡的、完整的輪廓。肩線，領口，頭髮的形狀，都能看出來。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上，一個努力想被看見的人，終於被看見了一次。
“這張。“蘇晚晴說，“洗十張。“
“幹什麼用？“
“公告欄一張，檔案系統一張，給鄭東的鏡子邊上貼一張。“她說，“剩下的存起來。等第 100天那張出來，做個對比。“
林閒想起掛牌那天她說過的話。第 100天，她要站到 C位去。
“主任。“他說，“這才第幾天，C位已經站上了。“
“提前上崗。“她說，“不行嗎。“
行。怎麼不行。
林閒拿著那張合影，看了很久。
半年前，他抱著一個紙箱走出寫字樓，箱子裡裝著四年的工位。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半年後會有這樣一張照片：一群活人，一面鏡子，一個鬼，站在熱氣騰騰的溫泉邊上，笑得像一家人。
等公司再大一點，這張照片要掛到牆上去。
蘇念走後，林閒把正殿的門關上了。
“給你們看樣東西。“
他從揹包最裡層，摸出一個用毛巾裹著的小包。毛巾開啟，一塊巴掌大的銅牌躺在掌心，邊緣打磨得很圓，正面一行刻字。
【癸-08】
蘇晚晴的輪廓靜了一瞬。
“溫泉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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