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林閒睡著後，發現自己站在浴室裡。
浴缸的水是滿的。滿到缸沿，再多一滴就要漫出來，可它就停在那裡，水面平的沒有一絲波紋。
水面上漂著一部手機。
他認識那部手機。鄭東檔案照片裡，工裝胸袋上彆著的那一部，老款，深藍色。
他伸手準備去撈。
指尖剛碰到水面，整缸水突然變成暗紅色。手機順帶沉了下去，這時一隻手從水裡伸出來，泡的發白的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往下拖。
林閒沒有掙扎。
他看見浴缸底部躺著一個人。睡袍散開，眼睛睜著，隔著一缸紅水死死的盯著他。
突然畫面變了。
他坐在餐桌前。對面有個模糊的人影在倒酒，聲音即深沉又客氣。
兩份檔案出現在眼前。寫著和解協議。
他低頭看了一眼。條款密密麻麻，他只來得及看清最後一頁，乙方簽名欄是空著的，甲方那欄早已簽好，字型龍飛鳳舞的，日期都是提前填的。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檔案只是形式，關鍵在那瓶酒裡。
他聽見自己用鄭東的嗓音說謝謝錢總，聽見自己端起那杯酒。
酒是甜的。甜的發膩。
猛然間天旋地轉。四肢像被抽掉了骨頭，一點一點不聽使喚。他被架起來，拖過走廊，按進浴缸。水漫過臉的時候，他甚至提不起一根手指。
水面上方，那個即深沉又客氣的聲音，隔著水，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女兒那五十萬，我會替你照顧的。”
照顧兩個字，咬的又慢又清楚。
林閒猛地睜開眼。
凌晨三點，他在水岸茗苑的沙發上坐起來，後背全溼了。
浴室方向，有亮光。
冷冷的一層，從門縫底下蔓延出來，像從水底反上來的。他走過去，男鬼站在浴缸旁邊，睡袍往下滴著水，正等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在規則時間之外現形。
林閒沒有立刻開口。他回客廳拿了三炷香，點了，插在浴室門口的一隻紙杯裡，杯底壓了兩枚硬幣。
先上香，再談事。這是外公教他的規矩，見靈先見禮。
“夢是你給的。“林閒靠著門框，嗓子有點啞，“謝了。細節很全。“
男鬼抬起手，按在鏡子上。這次寫得很快，顯然攢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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