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把三樣東西在桌上擺成一個三角形。
左邊，鄭東的檔案照片，工裝，拘謹的笑。右邊，保險合同影印件，受益人那頁朝上。底下，房款流水，陌生對公賬戶，一次性全款。
三角形正中，他放上第四樣。手機螢幕上，昨夜拍下的四行血字。
他說。我忘了。他說。會處理。
擺完，他自己先笑了。
幹中介的時候師傅教過他，單子看不懂，就把關鍵證據擺出來，擺成一個形狀。形狀對了，答案自己會浮出來。
三角形，穩穩當當。
他先拿起保險合同。防潮袋是他從暗格裡帶出來的，取件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一個細節，袋子的封口貼上有一行小字，圓珠筆寫的，筆跡被壓得很重。
【給找到它的人。】
鄭東藏這份東西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人來找。一個管了八年賬的會計，習慣給每本賬都留一份底。
包括他自己這條命。
動機是第二步浮出來的。
胖大海昨天發來的背調補充裡有兩條新東西。其一，錢建國的建材公司去年被供應商實名舉報過偷工減料，舉報後來撤了，撤得無聲無息。其二，臨江一院的血液科住院部，有一個十歲的白血病患兒，登記的父親姓名，鄭東。
林閒翻出那張檔案照片，重新看那條白得刺眼的醫院走廊。
移植費用，胖大海附了行情估算，五十萬上下。
五十萬。
鏡子上那三個字，到這一刻才算真正讀完了。救命錢。五十萬，一條命就押在這三個字上。
攤牌那天鄭東帶了什麼，林閒猜得到。賬本的影印件，轉賬的記錄，偷工減料的單據。八年會計，做事留底，他攤牌的底氣就是這些東西。他要的不多，五十萬，女兒進艙前交上就行。他甚至可能承諾過，拿到錢就走人，證據爛在肚子裡。
錢建國答應得很痛快。痛快到鄭東放鬆了最後一個會計的警惕。一個管了八年賬的會計，手裡捏著老闆偷工減料的證據，女兒躺在醫院裡等五十萬移植費，他選了最直接的那條路，攤牌，要錢。
錢建國答應了。
答應得很痛快。
和解的地點，約在這套新買的房子裡。
林閒的指尖在三角形的第三個角上點了點。
房款流水。
死前三個月，一個陌生對公賬戶，全款替他買下這套房。
當時他把這看成疑點。現在看，這是道具。
鄭東一個會計，為什麼突然要買房？胖大海的背調裡有一行小字，這套房離臨江一院，四站地鐵。女兒治病要長住，他想給孩子一個離醫院近的家。
錢建國聽說了，主動提出借錢給他，全款，從公司賬上走。雪中送炭，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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