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兩任試睡員。一個臨簽約反悔，一個住了一晚就跑，押金都沒要。
散戶不行。散戶死了不會有新聞。
而他林閒是什麼人。釋出會七萬二線上，同城熱搜第一，臨江最有名的凶宅主播。祭品要挑，就挑最響的那一個，響聲越大，蓋棺的釘子越實。
「當紅主播凶宅遇難」，這個標題值多少錢，值多少定案的分量，錢建國算得比誰都清楚。凶宅再死一個有名氣的試睡員，這房子的邪門就蓋棺定論，鄭東的死就永遠翻不了案。
從籤合同那天起，他林閒就是這局裡選好的祭品。
八千塊的香灰，五萬塊的佣金，買的是一條有名氣的命。
林閒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他想起第一夜茶几上那三雙按尺碼排好的拖鞋，想起冰箱上貼得端端正正的規則，想起那缸十點零五分準時放滿的水。
這房子裡所有的體面，都是給死人準備的。活人走進來，只是下一批道具。
換一個沒有系統的試睡員，換一個沒有蘇晚晴隔著電話盯著的人，住進這套房子，最好的結局是成為第三個逃跑的，最差的結局，是成為第二個鄭東。
電話響了，是蘇晚晴。他按了擴音，把拼圖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電話那頭很久沒說話。
“我把你剛才說的，按證據鏈過了一遍。“蘇晚晴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職業性的穩，“會計身份，工商記錄，實錘。保險合同，影印件，實錘。房款流水，實錘。偷工減料的舉報記錄，間接證據。動機鏈完整，物證鏈缺一環。“
“缺哪環？“
“他殺的直接證據。“她說，“現在這些東西交到任何地方，結論都是四個字，高度可疑。錢建國可以全部推掉。房子是借錢買的，保險是鄭東自己籤的，酒裡沒有留下藥，屍體早就火化了。“
“所以還差他自己開口。“
“嗯。“她說，“讓他自己說出來，或者自己演出來。老闆，你打算用週三。“
“週三他來籤驗收報告。“林閒說，“當著鏡頭，當著公證存檔。這房子裡最不缺的就是規矩，我只需要讓他自己撞上去一條。“
「他和我一樣。」蘇晚晴最後說，「都是死在賬本上的人。」
「嗯。」林閒看著桌上的三角形，「這屋子裡最乾淨的東西，是那個鬼。」
「嗯。」
“老闆。“她的聲音很穩，“你要撤單嗎。“
“撤了，這局就永遠埋在浴缸裡。“林閒說，“他女兒還躺在醫院。“
“那就不撤。“
“不撤。“
林閒掛了電話，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浴室門口。
鏡子乾乾淨淨，浴缸安安靜靜。
“鄭會計。“他說，“你的賬，我替你算。我的賬，我自己算。“
鏡子上的水汽慢慢聚起來，聚成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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