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滲出的水，在離錢建國皮鞋尖三釐米的地方，停住了。
錢建國跪坐在翻倒的茶几旁邊，盯著那道水線，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二聲水響，從浴室裡傳出來。嘩啦。
林閒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錢建國的臉。那半杯藥酒開始上勁了，紅暈從脖頸爬上來，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
空氣裡散開一股甜味。混著打翻的酒，甜得發膩，和託夢裡聞到的，一模一樣。
然後，全屋的燈開始閃。
明暗交替，節奏慢得瘮人，像什麼東西在一口一口地呼吸。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停了，新風停了，現代公寓所有的白噪音一件一件退場，最後只剩水聲。
這時電視自己突然開了。
先是雪花。雪花閃了三秒，跳出一個端端正正的臺標，播音員字正腔圓。
“歡迎收看，普法欄目劇。“
錢建國撐著地往後縮，後背抵上沙發。
“小林。“他的聲音劈了，“關燈。把燈關了。這房子邪門。“
“錢總，你不是常來打掃嗎。“林閒站在原地沒動，“這房子什麼脾氣，你應該比我熟。“
浴室的門，緩緩開了。
沒有人推它。門軸發出一聲很長的吱呀聲，門後的黑暗一點一點進入視線。只有浴缸的方向有一層冷光，滿缸的水，水面平得嚇人。
水面上，浮起一層指尖。
泡白的指尖。先是指尖，然後是指節，然後是整隻手的輪廓，貼著水面，從缸底慢慢浮上來，像一個人從很深的地方，正在往回遊。
錢建國喉嚨裡擠出一聲短音。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向大門。
防盜門紋絲不動。
他擰把手，把手空轉。他拍門，拍得整層樓都在響。門後的電路里，某個存在正安安靜靜地握著鎖舌。
“開門！開門！“
喊到第三聲，他自己停了。
走廊的燈滅了。他身後唯一的光源，是浴室裡那層冷光。冷光裡站著一個輪廓，溼淋淋的，睡袍下襬滴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錢建國扶著門，一寸一寸轉過身。
那個輪廓抬起手，指向他。
“鄭東。“他的腿徹底軟了，順著門板滑下去，“鄭東，你聽我說。“
輪廓不動。
“不是我！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錢建國的聲音炸開，“是他自己要錢！他拿賬本要挾我！五十萬，張口就是五十萬！我不給他就要去舉報我！我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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