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輪廓還站在那裡。水順著睡袍滴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一灘。它不動，不追，不撲，只是看著他，從頭到尾，看著他。
像看了很久，像還要再看很久。
林閒站在旁邊，把這一幕收進眼底。託管協議談崩過兩次的那個深夜，鏡子上只有一行字。他死那天，我會在場看著。
當時林閒以為，那說的是很久以後的刑場。
現在他懂了。鄭東要的就是這一刻的見證。看著這個人被帶走，看著賬，一筆一筆開始算。
錢建國被架出門的時候，喉嚨裡發出一種不像人聲的聲音。
門關上。樓道里的腳步聲遠了。
林閒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裡，對著還亮著的鏡頭，說了今晚的最後一句話。
“普法欄目劇，播完了。“
他伸手關掉直播。螢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見線上人數定格在五十二。
耳機裡，蘇晚晴的聲音響起來，很輕。
“鎖舌我鬆開了。電路全部復位。“她說，“老闆，他最後喊的那段，錄得很清楚。“
“嗯。辛苦了。“
“分內事。“她頓了頓，“他在浴室裡很守規矩。燈，門，電視，都是我動的，他從頭到尾，只伸了一隻手。“
“鄭東呢？“
林閒轉頭看向浴室。
冷光正在慢慢散去。浴缸的水面下，那隻手緩緩沉了下去，水波一圈一圈盪開，又歸於平靜。
鏡子上，水汽聚起來，寫了兩個字。
【多謝。】
林閒看著那兩個字，回了一句。
“協議第二條，明天就辦。“
水汽散開之前，鏡子角落又浮現一行小字，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寫的。
【他看到我的時候，腿軟了。】
林閒差點笑出聲。
“嗯。“他說，“全世界都看見了。“
耳機裡，蘇晚晴輕輕說了一句。
“賬本上的人，下場都一樣。“她說，“老闆，我們公司收了他吧。“
“已經收了。“林閒說，“編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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