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晚晴交代的。她說公司要有史料意識，第一天什麼樣，第一百天什麼樣，都要留檔。
三個人在木牌底下站好。林閒站中間，蘇晚晴飄在左側。那面鏡子被鄭重地搬出來，擺在右側的一把椅子上，鏡面正對鏡頭。
剛要拍，院門被推開了。
大熊拎著一兜子五金件進來，說是順路給觀裡換兩個合頁。一看這陣仗，站在門口不敢動了。
“來得正好。“林閒招手，“一塊兒。“
“我？“大熊撓頭，“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
“後勤供應商。“林閒說，“四捨五入就是自己人。“
於是大熊抱著他那兜膨脹螺絲，蹲在了最邊上，笑得一臉燦爛。
蘇念舉著相機，看了半天取景框。
“哥。“他說，“你們公司合影，這個人數口徑，以後跟外人怎麼解釋？“
“就說出差了兩個。“
快門按下去的前一秒，鏡面上泛起一層很薄的水汽，映出天光。後來洗出來的照片上，那把椅子前面多了一小團反光的亮斑，像有人站在那裡，只是站得比較淡。
蘇晚晴看見照片的第一反應是皺眉。
“我的輪廓怎麼只有這麼一點。“
“主任，你要知足。“林閒把照片端詳了一遍，“半年前，你連影子都沒有。“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伸手把它貼在了公告欄最中間的位置。
傍晚，恆昌的新委託名單到了。
法拍渠道一次性放出六套凶宅，清一色同一家法拍公司經手。林閒把六份資料在桌上並排鋪開，一套一套看過去。
看著看著，他停了下來。
六套房子，地段戶型沒有一套重樣。老城區筒子樓，江邊複式，城中村自建房，還有一套掛著學區名頭的老公房。死法也各不相同，溺水的，墜樓的，猝死的，煤氣中毒的。
可是六份資料的格式，整齊得反常。同一張模板，同一個字號，連死亡資訊的填寫順序都一模一樣，像流水線上下來的。
凶宅這種東西，死法千奇百怪，資料卻做得像一個模子刻的。
他把六份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經辦人簽章的位置，每一份，都蓋著同一枚硃紅色的小章。
方形，硃紅，圖案像半個羅盤。
林閒把那枚章拍了照，放大，看了很久，然後拖進了手機裡的拆場記錄。
半枚羅盤，又出現了。
上一次見它，是在恆昌的過戶檔案上。這一次，它蓋在六套凶宅的法拍資料上，一蓋就是六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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