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十點，林閒在猝死宅裡收鍵盤。
週二上午十一點，他已經站在城東的泳池邊上，看著泳道線發呆。
批次周開足馬力。分工是掛牌那周定下來的，這一週第一次跑滿：林閒管現場，蘇晚晴管檔案和規則預研，鄭東管賬，胖大海管資料和報備，蘇念管外聯和裝置。
第四套，猝死宅。
死者是個程式設計師，三十一歲，凌晨猝死在工位上。規則清單三條，貼在顯示器邊框上。
一、凌晨兩點後，不要合上電腦。
二、不要點外賣到這套房子裡。
三、螢幕藍色畫面，立即斷電。
蘇晚晴的預研電話裡特別交代了一條：這套宅子的規則全部圍著那臺電腦轉，靈體的執念大機率沒走，人還在上班。
“你小心別把話說重了。“她說，“這種執念最脆弱，也最認死理。“
林閒第一天夜裡就領教了。凌晨一點半，那臺舊電腦自己亮了，鍵盤噼裡啪啦地響，螢幕上滾著程式碼。
他湊近看了一眼。
是真的在改。變數名起得規規矩矩，註釋寫得清清楚楚，一個 BUG改了三遍，每遍都差一口氣，刪掉，重來，刪掉，重來。
林閒看了一會兒，看明白了問題在哪。這個邏輯漏洞卡在一個邊界條件上，註釋裡其實寫了思路，但寫到一半斷了，像寫註釋的人當時被人叫走，就再沒回來。
一個猝死在工位上的人，死後還在改那個沒改完的 BUG。
“哥們。“林閒搬了把椅子坐下，“需求文件在哪？“
鍵盤聲停了。
他把電腦翻了個遍，找到專案資料夾。需求文件最後一版停在三個月前，驗收標準一欄寫著一行小字：透過即上線。
第二條規則他也懂了。猝死那晚，這人點了一份外賣，外賣到的時候，人已經涼了。規則不讓點外賣，是怕再來一遍。
他花了一個通宵，把那個 BUG按註釋裡的思路理出來，找胖大海遠端聯機，兩個半瓶水，對著螢幕折騰到凌晨四點，跑通了最後一個測試用例。
然後他在驗收文件的末尾，敲了八個字。
（已透過。已上線。）
回車。
螢幕閃了一下，藍了。
規則三，螢幕藍色畫面，立即斷電。林閒伸手按掉電源，再開機，電腦安安靜靜，桌面乾乾淨淨，專案資料夾的圖示上，多了一個小小的綠色對勾。
鍵盤聲，再沒響過。
“已上線。“林閒對著黑下去的螢幕說，“兄弟，下班了。“
第二天他跟房主交割，房主是那個程式設計師的父親。老人問這房子還鬧不鬧，林閒說，您兒子的專案上線了，他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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