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家麵館，上午九點五十。
林閒提前十分鐘到，挑了個背對門口的卡座。這是幹中介落下的習慣：見重要的人，永遠讓對方先看見自己的後腦勺，自己看全場。
九點五十八，一個高高瘦瘦的影子掀開門簾進來了。
白T恤，牛仔褲，背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進來之後沒有東張西望，徑直朝林閒這個卡座走過來。
走得很穩，一步是一步。
林閒看著這個影子在對面坐下，愣了兩秒。
太熟悉了。
那雙在影片裡從來不肯開攝像頭的手，腕骨突出，指尖常年敲鍵盤磨出的薄繭，和他想象裡一模一樣。
“哥。“胖大海坐下來，把雙肩包抱在懷裡，“我點了牛肉麵，大碗，加蛋。你的我替你點了，清湯，不要香菜。“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直播的時候說過。“胖大海笑了笑，“第 14場，吃魚那次，你把香菜全挑給大熊了。“
林閒心裡咯噔一下。
第 14場直播是半年前的事了，那場直播線上人數不到兩千。這種細枝末節，連他自己都忘了。
這個人不僅記得，還記得是第幾場。
“你的資料支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林閒問。
“第 3場。“胖大海說，“靜安裡那場。你鏡頭掃過門框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鋼印的格式。我爸的筆記裡，全是那種格式。“
林閒看著他。
胖大海比影片裡聽起來的年紀更小，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皮膚白得透明，是那種很久沒曬過太陽的白。
下巴左側，有一道舊疤。
兩三釐米長，顏色已經淡了，形狀卻怪得很，像被什麼不規則的東西啃過一口。
“臉。“胖大海注意到他的視線，自己先說了，“右眼看東西有點畏光，開攝像頭要對著補光燈，我受不了。不是裝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個疤，不是關鍵。你別盯著它想太多，想多了我就不講了。“
林閒收回視線，給他倒了杯茶。
“你爸的筆記。“他開門見山，“沈懷山這個名字，是怎麼出現在上面的。“
胖大海抱著雙肩包的手，緊了一下。
面來了。
他先把筷子拆開，把面攪開，才開口。聲音還是那麼穩，穩得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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