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沒反駁,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無邪後脖頸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他再次看向主座上的玖幽,眼神里的好奇變成了謹慎。他八歲就認識解雨辰,深知發小的脾氣,能讓解雨辰默許坐在主位、還能讓黑瞎子規規矩矩叫祖宗的人,絕對不是凡人。
“找我什麼事?”解雨辰拉了張椅子在下首坐下,看著無邪手裡的紅帖。
無邪回過神,把那張燙金請柬遞過去:“三叔留下的線索斷在新月飯店了。今晚他們開暗堂拍賣,壓軸的是蛇眉銅魚。”
解雨辰翻開帖子掃了一眼:“蛇眉銅魚不是在裘德考手裡有兩枚麼,新月飯店怎麼會有一枚?”
“不知道,但裘德考的人也盯上了。”無邪拉過一張圓凳坐下,語氣有些急,“那幫外國人帶了足額的美金信用券,擺明了要硬吃。我手頭沒錢,拿不出驗資的底單,連大門都進不去。”
解雨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新月飯店的底子深,裘德考想在西九城搶東西,沒那麼容易。不過暗堂點天燈的規矩很重,真要跟那幫洋人爭到底,解家賬上的現銀得傷筋動骨。”
“買個破銅爛鐵,還要規矩?”
主座上傳來聲音。
玖幽換了個姿勢,單手撐著頭,看著解雨辰。
無邪嚇得立刻把背挺首。
解雨辰轉過臉看她,神色放緩了些:“那是百年老店的門道,在他們的地界上,要按他們的章程辦,價高者得。”
玖幽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勾住解雨辰襯衫的領口,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解雨辰順著力道傾過身子,沒掙脫。
無邪在旁邊看得眼珠子發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解雨辰在九門裡手段毒辣,向來不讓人近身,現在被人當著面扯領子,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想要那條銅魚?”玖幽問解雨辰,指尖順著他的領口滑到後頸,動作漫不經心。
“無邪需要它找吳三省。”解雨辰答道,“我也想看看背後是誰在做局。”
玖幽眼簾垂下,語氣隨意:“既然想要,今晚去拿便是。誰擋路,弄死誰。”
無邪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在手背上。
解雨辰失笑,抬手按住玖幽在自己頸後胡亂摸索的手腕:“那是買,不是搶。”
玖幽抽回手,靠回椅背上:“隨你,本座看個熱鬧。”
解雨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襯衫領子,看向無邪:“去換身衣裳,黑眼鏡,去庫房把那兩箱沒動過的定窯瓷片帶上,驗資用。”
黑瞎子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拍拍手上的油渣:“得嘞,解老闆發話,瞎子跑斷腿也值。”
無邪坐在凳子上,看著解雨辰走到主位旁,極其自然地伸手將玖幽從太師椅上拉起來。
玖幽站起身,手腕搭在解雨辰掌心裡,任由他牽著往後院走。
無邪抹了一把臉,轉頭問正準備出門的黑瞎子:“黑爺,咱們今晚……真是去正經拍賣的?”
黑瞎子回頭,墨鏡後的嘴角咧得很大:“小三爺,帶上這位祖宗出門,新月飯店那百年不變的招牌,今晚怕是要被掀個底朝天。”
無邪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請柬,心跳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