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傳來密集的布鞋踏地聲。
新月飯店二樓走廊兩側,轉眼間站滿了棍奴。七八十號精壯漢子手握齊眉棍,兩頭包著黃銅,棍身壓低,把天字號包廂的門口和窗沿圍得嚴嚴實實。
樓下大堂的看客縮在桌子底下,只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黑瞎子把嘴裡的瓜子殼吐在茶盤裡,右手搭在後腰的黑金短刀柄上,往前挪了半步,擋在無邪斜前方。
無邪兩隻手掌心全是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單薄的襯衫,又看了看門外排成三列的齊眉棍,低聲問:“瞎子,這架勢能打出去嗎?”
“難說。”黑瞎子嘴皮動了動,“新月飯店的棍陣是當年張大佛爺留下的路數,專門破練家子的內家拳。捱上一棍,骨頭得裂成三截。”
解雨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破裂茶杯擱回紅木小几。他抬了抬眼皮,視線越過包廂門簾,落在玖幽的長袍後襬上,身子靠向椅背,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玖幽站在原地,長髮垂在腰際,連頭都沒回。
二樓長廊盡頭,一雙黑色皮鞋踏在實木地板上。
堵在走廊裡的幾十個棍奴整齊劃一地向兩側撤步,讓出中間三尺寬的過道。
走過來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定製西裝,裡面是白襯衫和深色馬甲,懷錶金鍊掛在西裝口袋外側。他臉上沒有皺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邊眼鏡。
九門協會會長,新月飯店掌權人,張日山。
飯店大堂經理捂著被氣流震痛的胸口,一路小跑迎上去,指著對面塌陷成碎石堆的包廂:“張會長,裘德考那邊的人全折在裡頭了,連帶著二樓整面承重牆都被掀了。這是砸咱新月飯店百年的招牌!”
張日山腳步沒停。
他掃了一眼對面的廢墟,眉毛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抬起,正要示意包廂外的棍奴動手合圍。
天字號包廂的紗簾被穿堂風吹開一角。
張日山的視線穿過薄紗,落在了站在正當中的玄色身影上。
只看了一眼。
張日山抬到半空的手僵住。
他體內的血液翻湧起來。
是極致的害怕。
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冰涼感,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讓他的雙膝發沉,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張日山活了一百多年。
當年佛爺帶著九門中人去探長白山青銅巨門,他作為副官跟在後頭。張家祖傳的絕密卷宗裡,畫著一些古老詭異的圖騰。卷宗最後一頁用硃砂寫著幾行字,記載著青銅門背後那位不生不滅的古老源頭。
卷宗上畫著的長袍紋路,與眼前女子身上的衣料暗紋一模一樣。
這不是人。
這是張家族譜上記載的始源。
冷汗從張日山的額角滑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西裝領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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