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日山的聲音沙啞粗糲,嗓門扯得極大,在整個空曠的大堂裡迴盪。
所有棍奴硬生生剎住腳步,銅頭木棍停在半空。
大堂經理愣在原地:“張會長?”
“全給我滾下去。”張日山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盯著大堂經理,“把門關上,今天飯店裡看到的一切,誰敢嚼舌根,拔了舌頭扔進護城河。”
大堂經理嚇得縮了縮脖子,揮了揮手,幾十個棍奴收起長棍,快步順著木梯退回一樓。
迴廊裡只剩下碎木板落地的細微聲響。
樓下大堂坐著的各路倒鬥掌櫃、古董商販,全都看傻了眼。
新月飯店開張至今,從沒有人在二樓殺人毀樓之後,還能完好無損地站著。更沒人見過九門協會的張大會長對誰動過這麼大的肝火,轉頭卻把自家的護衛全轟了下去。
張日山在走廊裡站了三秒,抬手正了正領帶,抬腳邁進天字號包廂。
黑瞎子握著短刀的手緊了緊。
張日山看都沒看黑瞎子和無邪,徑首走到玖幽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撩開西裝下襬,雙膝微彎,隨後首挺挺地彎下腰,雙手抱拳高過頭頂,做了一個失傳己久的晚輩見老祖的九十度大禮。
“張家後輩日山,不知尊駕親臨西九城,多有衝撞。”張日山額頭幾乎貼到膝蓋,聲音放得極低,甚至帶著顫音,“還請尊駕恕罪。”
包廂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無邪嘴巴半張著,手裡捏著的摺扇掉在地上,滾到了解雨辰腳邊。
他雖然入行時間不長,但也知道張日山在京城古董界的地位。九門協會的會長,平素裡就算是西九城的頂層大員來新月飯店喝茶,張日山頂多也就是坐在雅座裡點個頭。
現在居然對著一個年輕女子行叩拜大禮?
黑瞎子摘下臉上的墨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嘴裡吸了口涼氣:“花兒爺,你這趟從哪座神仙廟裡請來的真佛?九門的老不死見著她都得趴下叫祖宗。”
解雨辰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很快掩去。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白玉摺扇,拿在手裡掂量。他知道玖幽不是凡人,手段通天,但沒想到長白山一脈的張家傳人,居然也會對她怕到這個地步。
這女人的來歷,比他預想的還要深不可測。
主位前。
玖幽轉過身,玄色長袍帶起一陣微風。
她垂眸掃了張日山一眼,視線在他抱拳的手指上停了半秒,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張啟山身邊的跟班?”
張日山後背的冷汗浸溼了內襯:“是,晚輩當年隨佛爺鎮守長沙,曾有幸在宗族密卷中窺見尊駕法相。”
“長白山那扇青銅破門,張家守得馬馬虎虎。”玖幽走回紅木椅前坐下,手肘支在桌沿上,“這西九城的人,比當年的長沙城還要吵鬧。”
“是晚輩管教無方,驚擾了尊駕清淨。”張日山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動都不敢動。
玖幽抬手,解雨辰遞上一塊乾淨的白色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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